当今陛下一病不起,据说精神萎靡不振,短时间内是无法重新料理政事的。相国司马大人经中毒一事也昏迷不醒,大凉如今实质的掌权者则是襄岐王,襄岐王高臻经历南平一战之后,在民间威望极高,以摄政王的名号名正言顺摄政。
萧璟坐在进宫的马车上,听着来来往往的百姓七嘴八舌,目光深邃。
他接过萧文递过来的信件,仔细查阅,车上的萧玮道:“兄长,你看这襄岐王是为何意?”想当初高炆登基,全部仰赖于萧据背后萧氏一族,若说襄岐王最痛恨的人不是先帝就是萧据了,他如今掌权大凉,定然会先拿萧氏开刀。
可是高臻没有。也因此其他门阀家族更为犹豫,对于高臻深不见底的城府,还呈现观望姿态。
“进宫就知道了。子烈,进宫之后,去找萧珣一趟,你们二人去去趟公主府……”
“是,兄长。”
殿内点着龙涎香,弥漫在宫殿中,这一股香气仿佛能让人迅速平静下来,也同时预示着一股危险。
连甲拦下了萧文,萧璟回头看了一眼,示意萧文就在外面等候即可,独自进了殿。
殿内无人,萧璟继续往里走,穿过了内殿,迎面就是建在水上的亭台,远远看过去,一修长的人影立于一侧,似是在眺望远方的宫殿。
高臻一袭青袍,披散着头发,一副文雅的模样,跟传闻中铁血手段治国的那个襄岐王出入大相径庭。
萧璟走进,微微一拱手:“微臣参见王爷,王爷万安。”
桌几上正在煮着茶,炉子秃噜秃噜的响着,徐徐微风吹过人的脸,很是温柔与舒服。
“子桓来了。”高臻收起折扇,转过身子往这边走来。他的嘴角含笑,目光温和,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是多么温文尔雅的人。
萧璟低眉笑笑,不做应答。
高臻并不介意,自顾自坐下来,为自己和对方斟茶:“你终于回来了。可是去看过师父了?他老人家怎么样了?”他的语气熟稔,自然的不像话,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其他事情一样。
“微臣方回京,宫里的事情王爷想必了如指掌,又何故来问微臣?”他淡淡说道,目光落在面前的那盏茶上。
襄岐王笑笑,饮了茶,便道:“子桓这是在怪我了?亦或是在提防我?”
“微臣不敢。”
“萧子桓又有什么不敢的呢?想必你这一趟出京,费时费力,拿到了不少东西吧。”
“王爷很好奇?”他反问道。高臻的心思太过明显,不过就是想从他口中套话罢了。
没曾想,高臻嗤笑一声:“对啊,本王很好奇,那你会告诉我吗?”
“王爷以为呢?”
他慵懒的道:“嗯……本王以为你不会,子桓,
还好你回来了,否则日日让我同朝中那些老匹夫打交道实在是无聊透顶,还是你比较有意思……今天让你过来,你可知是为何意?”
“微臣不知。”
“不知?你应该知道的,你现在回来的目的不就是主持大局吗?确实,萧氏近日来很是低调,可是这并不是长久之道,你总会想出办法的,譬如前来探探我的口风?”
“这些都是王爷的想法罢了……王爷召微臣过来便是为此?那微臣就先行离开了。”他作势就要起身,高臻没有阻拦,见他走到殿中去,才道:“子桓……”
萧璟转身,拱手道:“不知王爷还有何吩咐?”
高臻已经走到他身边,附耳道:“不逗你了,其实今天召你进宫,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他抬眼问道。
“是一个关于江山的交易。不知子桓有无兴趣?”他挑眉看着对面的萧璟。
“不知王爷意欲何为?”
“子桓,你这样聪明,又怎会猜不到呢?只要你和我联手,莫说大凉,就是整个天下都唾手可得。南平也好,新宋也罢,亦或是远方的荆楚,还不都是囊中之物?”
“王爷究竟想要什么呢?”
“我?我啊,就想要,想要……”高臻想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你想要整个天下混乱,高臻,你既然回来,不应该争夺往日失之交臂的皇位吗?可是你却无意于这,执意搞乱整个天下,开始同南平合作,其实又与新宋来往,时至今日,谁又能知道你不是和南平设计了一套环中环呢?可是你真的知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吗?”他冷冷开口。
高臻一愣,旋即大笑,笑了一阵子,才指着萧璟说道:“我早就说了,你才是最有意思的那个人。难道你也以为是我错了吗?无故被先帝厌弃,一切都是属于我的灭顶之灾,而我高臻在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只能逆来顺服,乖乖接受命运吗?萧璟,若是你,你又会怎么做呢?”
萧璟退一步:“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我知道你的不甘,若是如此,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皇位已是近在眼前,唾手可得。不要再去纠结于过去的事情了。父亲之行,已经给你颇多宽容,他的意思你不会不知道,所以,他才会命萧氏众人不再行动,实则是在给你一个反盘的机会。你已经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做到,不过数月,定会有朝臣提议高炆退位,彼时便是个大好机会,你过去所失去的,都会一一拿回来。成为真正的大凉之主已经近在眼前,若你能停下来,萧氏也不会成为拦路虎。毕竟萧氏的目的是要建立一个安康的国家,而不会去在乎是哪一位君主。”
“休想。”高臻沉默片刻开口道。“区区大凉罢了,老东西当真
以为我稀罕,若不是想要博得他的欢心,若不是不想让他失望,我怎会去做一个全天下都满意的皇子,可是呢?我得到了什么?他对我弃若敝履,临终前把皇位交给了他的小儿子,让我高臻成为全天下的笑柄!就连最敬重的师父也做了那个蠢货的师父,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萧子桓,你知道吗,我去汉洲的第一年日日夜里都在问自己这个问题。我把老东西当做父亲来仰望,他却把我当猴子一样耍,为了父亲的一丝目光,拼尽全力收敛自己的气性,就是为了不给皇室丢脸,在我都要失去原本的自己的时候,他给我当头一喝。我确实得感谢他,要不是他,我高臻就要一辈子把自己封锁在牢笼中了,你看看外面的那些门阀,那些官员,都以为我高臻是冲着皇位来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他们蠢不蠢?啊?”
“王爷,先帝纵有不对之处,可是如今人已经去了……”
“去了又怎样?他死了,我还活着,我的恨意又有谁来承担。萧璟,这个世上有一种人,天生反骨,就是见不得天下太平,不巧,那人就是我,我偏要搅个天翻地覆……老头子不是一手建立起大凉吗?我就要亲手毁了他的一切,让他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萧璟闭上眼睛,重重叹了口气。往日的那个完美无瑕的储君终究变成了眼前这个狂热疯癫的襄岐王了。
“既然如此,王爷又何谈与我萧氏合作之事?”
“对啊,我们合作,整个天下尽在掌中,不好吗?”
“不知王爷可有听说过,一山不容二虎?”
“萧氏做了太久的臣子了,一代接着一代,可是你心里清楚,我要的不是皇位,到了那时候,你就是天下的王。怎么,不敢吗?”
萧璟摇头,道:“既然王爷这样说了,有何不敢?”
高臻满意的一笑,看着他说道:“萧子桓,你以后一定会知道,今日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昏暗宫室内,高炆神志不清,躺在榻上有些难受,可是身上又使不上力气,他艰难的爬起,却又跌落在地。
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将他扶起来,那人为他送来一杯水,不管三七二十一,喝下去让高炆舒畅了许多。
“是谁?是谁……”他虚弱的抓住来人的衣摆。
萧璟开口:“陛下,是我萧璟。”
“枭骑都尉……你……你回京来了?相父,相父他……”高炆宛若找到救命稻草一般紧紧不放。
萧璟将他手慢慢放下,一字一句道:“父亲如今昏迷不醒,陛下可满意了?”
高炆终于睁开眼睛,道:“朕……”
“微臣猜测,父亲一定提示过您很多次,让你不要心软,不要心软,可是你做了什么?一次次手
下留情,又一次次轻信他人,还妄想着萧氏给你解决问题,陛下,来之前微臣见过襄岐王了,他说得对,你的确不适合成为一个君王,你如此愚钝不堪,又怎能担得了大任?如今这个局面也怪不得高臻,便是没有他,也会有别的人谋反,谁让大凉没有一个像样的帝王呢?”他的话就像利刃,高炆慢慢松开了手,看着面前这个一刻钟前还是自己唯一的期待的人。
“你,你和他联手了?”他颤抖着声音问道。
萧璟缓缓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陛下可知你日日饮下汤药是为何物?这是南疆得来的乱魄引,专门让人心神意乱,最后发疯致死。高臻的目的就是让你在天下人面前发狂而死,你想要这样吗?”
“我不……不……”高炆睁大了眼睛。
“陛下,退位吧。”他慢慢诱导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