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七章 致命一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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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墨醒来时已经是深夜,自从月份渐大,她的作息愈发不规律。白日里睡个没边,晚上却清醒异常。

  枕边无人,外间的竹青听见响动悄声走了进来,为她点灯。

  “夫人,感觉如何?”

  现在就连竹青也很少喊她小姐了,常常以夫人称呼。

  竹青递上早已温着的清水一盏,邬墨回以放心的眼神:“我很好,不用担心。公子呢?还没回来。”

  “是,萧文大人方才过来说了,公子今夜歇在书房了。”

  “嗯,好。你扶我起来走走吧,躺着有些酸。”

  “是,来,夫人,小心点。”

  已经是半夜,两人轻声说话,邬墨瞧着照顾自己的竹青,温声道:“竹青,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总是叫你不得好眠……”

  “小姐这是什么话?奴婢照顾您本就是应该的,再说了,如今天大地大,不如腹中孩子大,奴婢很是欢喜小姐对我的信任。”

  邬墨温婉的笑了,瞧着竹青姣好的侧颜:“你只比我年长一两岁而已,却事事比我想的周到,不知道以后哪一家小伙子有这等福气?”

  一向稳妥的竹青双颊绯红,轻轻瞥她一眼:“小姐,就会打趣我……”

  邬墨握了她的手,认真道:“我不是随意说来打趣你的,你且坐下,陪我说说话。”

  竹青一袭白色中衣,头发散下,杏仁般的小脸,乖巧坐在她身边。

  “近来京中局势紧张,父亲又昏迷未醒,我身子不便,也不能为其分忧,成日里在居院中也想了许多,想你,想竹河,还有秀清她们,你们都是跟着我从符江过来的,竹河便罢了,家里还有门从小订下的亲事,待过两年,就让她回去成亲。再有就是你,你从小跟在我身边,行事最是妥帖,我是盼着给你找门好亲事的,可是也要你自己本人欢喜才好,若是心里有人,便来与我说。”邬墨话说的真诚,却也直白。

  竹青微微红了眼眶,双手把住她的手臂,低声说:“多谢小姐这般为奴婢着想,奴婢不想走,就想一辈子守在您身边……”

  “傻姑娘,我又不是要赶你走。你要是愿意,我身边永远是你的家。可是你也应该有自己的人生,这样我也会开心的。人生在世短短数十年,你现在瞧着外面纷纷扰扰,犹如在耳边又咫尺天涯,作为女子,也切莫看轻了自己。我的话,你好好想想,无论你选择的是什么人,只一点,你心里欢喜就好。”

  竹青听罢,低下头,又点了点头。

  不肖时,竹青突然问道:“那小姐呢?小姐欢喜姑爷吗?”她自知这话是大不敬,可是坐在自己面前的小姐,又不同旁人。

  邬墨垂首莞尔一笑,轻轻道:“欢喜,欢喜的。”

  她看向她的目光温柔,笑

  容真挚:“小姐欢喜就好,欢喜就好……”竹青将头放在邬墨双膝上,声音空灵。天知道,她曾经有多么担心自己最重要的小姐会不幸福,所幸上天还是眷顾自家小姐的。

  “可是,我并不希望竹青和我一样。我希望我们竹青可以有平平凡凡的感情。我的感情太过危险了,稍有差池一步,便永远回不了头了,你明白吗?”

  竹青想起过去的那些日子,确实,稍微走错一步,便永远不能回头了。她默默点了头。

  主仆二人静静坐在一处直至天明。

  天将明,萧文等人静默守在萧璟书房外。

  “来人,让老二老四过来一趟。”忽的,里面传来萧璟平静的声音。

  “是,属下领命。”

  萧珣萧瑭来得极快,进了书房,恭敬请了礼:“兄长安好。”

  萧璟一抬手,让两人坐下,又递给萧文一封信:“把这封信即刻交到老八手上,让周瀛亲自去一趟。”

  萧文抬眼,郑重接过信,退出书房去,为他们关好了房门。

  “事情办得如何了?”他问。

  萧珣萧瑭对视一眼。

  萧珣先开口道:“京中如今以威武侯高显为首,已然是高臻派系之下,其他门阀尚且没有明显的意思,但大都并无抵触之意,就连大理寺卿程建大人也并未多言,更遑论礼部的那几位老人了。”想当初,先帝传位给高炆之时,意见最大的就是礼部众人,无论从立嫡立长的规矩还是个人能力上,都对高炆极为不满,可是耐不住先帝和萧据的铁血手腕,这些年看着高炆渐渐成长,可尚未成熟之际,高臻又在此回归,手段颇为高明,那些礼部人便不再多说什么,更何况,高臻大权在握,看在当年的面子上,一直对礼部众人礼遇有加。

  这个所谓的“礼遇有加”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六部,工部,兵部,刑部,礼部,吏部,户部,分工明确,井井有条。每一部都是平级,可是每一部又都是不一样的,这些区别都是有大学问的。

  别的先不说,简单来说,礼部官员最为清水。

  并非历代君主不重视,反而是太重视礼部,自古以来礼部管典礼,客居,学校,祭祀等事,这些事情往往都有定量,并且帝王都会亲自过问,故而聪明人从不在这上面谎报瞒报。再有就是每一任礼部尚书,侍郎皆是熟读经典史集,最为注重礼节,大部分礼部众人也不屑于贪墨等事,这也就意味着礼部中人最为客观公正。当年他们为岐王高臻说话也正是出自于这种心态。

  可是到了高臻这里,他们此举便是救了自己,救命之恩自然是不同的。故而贵为摄政王的高臻,自然有的是理由为礼部谋福利,礼部虽然不屑贪墨,可是终归是凡人,朝廷有着

  正当的理由奖赏,又何乐不为?

  这些事情往往都是高炆在位时是想不到的,其实与其说是高炆在位,不如说是萧据掌权时,他有意忽略掉这些事情,就期盼着高炆能够自己上心发现,可惜……

  “结合老八说的,暗卫调查报上来的东西,已经搜集到了不少汉洲秘密屯兵的证据,并且这么多年,汉洲方面暗地联合威武侯的证据,不过依照我来看,这些东西需要在一个合适的机会拿出来,否则只会逼迫威武侯当众谋反,彼时局面不好控制,弟弟尚未想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萧瑭慎重道。

  “我此次出京,确实查到了一些东西,查到一些事情之后着实有些想不通,可如今倒是一切都明朗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保住陛下的性命,至于高臻,恐怕这辈子都与帝位无缘,不过他的目的也不是大凉。老二,威武侯一派的人交给你了,盯紧他们,切勿打草惊蛇。让苏丙他们派人前往南平,和新宋一趟,适时告知一声襄岐王的做法。”

  萧珣淡淡笑了:“看来我跟兄长想到一起去了。”高臻明里联合新宋,暗中实则合作南平,萧氏这边随意点明两句,怎会不知其他两国的反应,岐王太过自恃聪明了,他太过高傲,以至于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却忽略了作为帝王的自尊心,又怎会忍受一个别国的小小藩王戏弄自己。

  萧珣沉静说道:“不过兄长之前说过,高臻醉翁之意不在酒,若是新宋南平知晓,岂非天下大乱,合了他的心意?”

  “他恐怕就是猜着这一点妄想掣肘我们,”萧瑭道:“若是这样,不如乱起来,一味退让只会让局面更加糟糕,想来父亲也不愿意看到这一点。”

  “阿瑭说的对。更何况,我就是要让他乱起来。”萧璟淡淡道。乱起来才会遮掩住真正的目的,就像现下这样,所有的人都还以为高臻的目的是大凉帝位。若非他是父亲的学生,自己也未必会知道他的心思。

  “只是,”敏锐的萧瑭察觉到今日的大哥有些不同。

  “怎么?”

  “只是大哥方才为何说,高臻永远无缘大凉帝位?”这是一个逻辑谬误。萧璟一开始告诉他们,高臻目的不在大凉帝位,旨在搅乱整个天下,看见众人疲于奔命,看见大凉百姓水深火热,高臻内心就舒畅,这也就说明,无所谓是大凉帝位,还是整个天下之主,都不是高臻的目的,可是一向心思敏捷的萧璟却强调,高臻同大凉帝位无缘,这是为何?

  果不其然,萧珣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齐齐看向萧璟。

  “方才大哥说查到了一些无法理解的关于汉洲的事情。”

  “汉洲,地处西北,风沙之地。犹记得幼年,岐王高臻鲜衣怒马,前途大好,可是

  一夕之间从神坛跌落,直到现在,也没有知道先帝的想法,只觉得岐王高臻实属受了无妄之灾。近些年来,每当有汉洲的消息传来,父亲的眼睛里总露出一股愧疚,还有一些别样隐忍的情绪。这一趟出京前往汉洲,我才知道原来每一年,父亲都会前往那里看望他,并无任何旁人知晓,就连当年的先帝也并不知道,这就说明,父亲心里一直惦记着高臻,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父亲毅然决然推高炆上位?”

  “是先帝的意思。”萧瑭道。

  “可是先帝已经去了。”萧珣接道。

  “是啊,他死了,”萧璟站起来,走至窗边,他的话让两个弟弟一惊。“大哥慎言……”

  萧璟并未放在心上,又道:“先帝去时年58,头脑清醒,并无癔症之兆,究竟为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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