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时,宋氏到了居院。
她方回居院,便被匆匆前来的竹河喊起来,着急忙慌便往此处赶。
“姐姐,你终于醒来了!”邬墨回头对上宋氏惊喜的目光。“姐姐,这么想念两个孩子,也对,你休息这几日,两个孩子也哭闹不止,肯定是知道娘亲身上不好。”
邬墨没有说话,眼眶微红,把怀中的孩子抱得紧了些,又亲亲他的小脸,躺在竹青怀中的周儿刚醒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娘亲看。
“姐姐,所以,你才更要顾好自己个儿,顾好自己,才有精力照顾两个孩子,你说是也不是?你瞧,你如今刚刚醒来,便不管不顾的跑来看他们,也不顾自己身体,你说要是再病倒了,谁来看着元儿周儿?旁人就算再好,也不及亲生娘亲啊。”
宋氏苦口婆心,终于让邬墨平静下来。
此时,在府上的萧现萧瑱听闻大嫂醒来的消息,也过来看了看。
“大嫂,你醒了。”萧现萧瑱请一礼。
宋氏朝萧现萧瑱点点头:“子玉来了。”
“四嫂安好。”
“大嫂一醒来就过来看看小公子,谁劝也不顶用,你快跟她说说,让她回房间好好休息。”宋氏说道。
萧瑱走上前,从竹青怀中接过周儿,口中说着:“来,让小叔叔抱抱……”
萧现从邬墨怀中抱起元儿:“来,七叔抱。”他会吹哨子,逗了一会儿孩子,才对邬墨说道:“大嫂,有什么事情好好说说,等会大哥就回来了,有事说开就好了,孩子还小,经不起大人折腾的……”
萧璟要回来了。
邬墨回神,从他怀中抱回孩子,转头对竹青说:“我们走吧。”
萧现将她拦住,和颜悦色说道:“大嫂,真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再不济,也得让大哥知道你们回符江啊,好不好?”
邬墨低头长吁一口气,忍耐似的:“请你让开。”
她绕过萧现,竹青匆匆忙忙从萧瑱怀中抱回小公子,跟在她的后面往外走。
后面还跟着三个收拾好的奶娘。
萧现萧瑱不敢有大动作,只能跟在她们后面不断的劝说,他已经派人分别跟府外的萧璟和主院的邹氏联系。
邬墨似乎是铁了心离开,步伐甚快,就要走出萧府侧门了,突然听见一阵整齐的步伐声,一队萧氏武卫齐刷刷把他们都围了起来。
萧现萧瑱顿时松了弦,两人对视一眼,深深呼一口气:“兄长,你总算回来了。”
站在不远处的是萧璟和萧珣萧瑭三人。
萧璟面色铁青,眸子漆黑,停留在原地。
邬墨没有回头,她原本急躁恐惧的心突然平静下来,宛若一潭死水一般。
“你们都先回去吧。”萧璟开口说道。
萧现宛如大赦天下,终
于解放的模样,拉着萧瑱赶紧跑了,走时还在萧璟不远处小声说道:“兄长,好好哄哄嫂嫂就行了,别惹她生气……”
萧珣没有多说,摇了摇扇子,便离开了。
萧瑭拍了拍萧璟的肩膀:“大哥,解开误会,别硬来。”遂领着宋氏离开。
宋氏原本还有些不放心,被萧瑭一把扛在肩上扛回了居院。
很久之后,邬墨想起来那天,自己应该是疯了,丢下了往日的自己,做了一把冲动的邬墨,她甚至没有想到周密安排,只是清醒之后,疯了一样的,只想着逃离这个满是谎言的地方。
可是如此鲁莽行事又怎么可能会成功呢。
今天天气阴沉沉的,没有太阳,没有下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天荒地老绝望的气息,居院外悄无声息,安静的仿佛没有一个人的存在。
邬墨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院子里从缝隙间长出的小草。
萧璟站在她的后面,沉默的看着她的背影。
“你带着孩子要去哪?”他终于开口道。
她没有回答,又听萧璟嘲讽似的说道:“回符江吗?带着我萧璟的孩子?”
邬墨两手握在一起,努力保持平静,她长吁一口气,道:“我会带他们回符江。待一切终了,我们便合离吧。”
他握紧拳,听见她的话,径直上前将她整个人转过来,靠在窗边:“你在说什么?”他低着头,气息就在邬墨近处,邬墨低头,手上使力,抵在他肩上。
“你放开我……”她闭上眼睛。
萧璟眼尾微红,哑着声音道:“怎么?现在连看我一眼都碍你的眼了吗?袁熙就有那么好,让你便是做了我的人,生了孩子,还有不管不顾,放下一切吗?嗯?邬墨,你到底有没有心?回答我!”
她慢慢睁开眼睛,抬头看他:“真的是这样吗?真的是因为袁熙吗?萧璟,你觉得我只是因为他吗?”
“那你告诉我,是因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要保住他的性命吗?可是我从未有一刻想如今这般后悔,当初应该一入汾天便杀了他。”
邬墨轻笑,笑着笑着流下泪水,退开几步,看着他说:“对,没错,当初应该那么做的,这样的话,也不会有这些事情了。我不会嫁给你,不会爱上你,更不会生下元儿和周儿,你现在看着我,是不是就像看着一个傻子一样,任你设计,任你设局,任你摆弄,更可笑的是,你还能看着,我对你的感情一步步深陷,一切都如你所愿,你做的一切都成功了,你应该很得意,这世上应该没有比你更加聪明的了!是吗?!”
“我做的一切并不后悔,你注定是我的女人,人我要,心我也要!这有什么不对的吗?如今就因为魏嬿婉告诉了你,你便要
如何?同我合离吗?”
邬墨一抹脸上的泪水,对他说:“所以啊,你看,你只是对我的占有欲罢了,实际上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不甘心,作为萧氏嫡长子,天之骄子的不甘心而已!我从头至尾只是你的一枚棋子,只是你的一个物品而已!
从邬袁定亲开始,你们便打定主意,要灭了袁氏,而大婚那日便是最好的时机,因为那日袁家定然会是一派平和,又怎么会想到会被上元围剿?你们觉得这是一个好时机,一个围剿袁氏的最好时机;那天你当众救下我,也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和你的肌肤之亲,后来,你求娶邬氏,你料定了我不会愿意,你掣肘邬氏,还有劝我的二夫人,难道不是你们萧家的示意吗?
你知道我为人固执,不会轻易放下,你便没有强求我,直到等到一个机会,一个让我对袁熙彻底死心,一个让我对你怀揣愧疚的机会!于是你便找到了魏嬿婉,你们设计这么一出戏,让我误以为袁熙只是在利用我,而殊不知,真正利用我的人就站在我眼前,还有后来,你假意放了袁熙,我以为你是爱我,为了让我安心,可是你其实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你是如何做到的,如此步步为营,算计人心分毫不差,你算计好了一切,还要让全天下的人,包括我,觉得你是一个重情重义,正直善良的人,可是直到最后,我才发现,我不过是你的一个玩物罢了,是一个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是你的一个筹码罢了!更可笑的是,我居然连问都不敢问,为什么!因为我害怕,我一边害怕,一边好奇,可是我明明心里都清楚,我明明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可还是不敢问,你为什么要赶回来,让我这样离开不好吗?起码给对方留条体面的路,如今你满意了?你现在什么都有了,大凉也尽在萧氏之手,你还要怎么样?装傻什么都不知道,还像从前一样,按照你预想的生活吗?”
她声音有些哑,眼睛哭的有些肿了,伤心欲绝的看着对面的人。
萧璟上前把住她的双肩,隐忍得说道:“墨儿,我不是……我是爱你的,正是因为爱你,所以才无法忍受你心里装着别的男人,我已经尽我所能控制住自己,你不要这么想好不好?我从未把你当做筹码,和棋子,你是我的妻子,你和孩子永远不能离开我,那样我会害怕的……”
邬墨大力挣开他的手,喊道:“该害怕的人是我吧!一直以来,你对我有几句真话,你把自己当成天上的神,任人如何也翻不出你的手掌心,我早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可是我抱有一丝幻想,觉得你不会算计在我身上,可是如今才发现,我才是最大的笑话。让人耍的团团转,还要沦陷其中。
你有没有一刻,想过我的感受,有没有一刻把我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任你摆弄的棋子,萧璟,你真的知道吗?”
“这不是算计,你已经嫁给我,便是我使了些手段,要了你的人和心,那又能怎样?魏嬿婉和袁熙的几句话,便能动摇你至此吗?甚至不顾我们的孩子?”
她看着萧璟的脸,泪水根本止不住,终于道:“你看,其实你从不了解我,也根本不知道我,我累了,不想再说话了……”
她一步步退后,萧璟一步步走进,她只觉喘不上气来。
萧璟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抬手为她拭去泪水,沉声说:“我都知道,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加了解你,我从不后悔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唯独对你,你明明知道我拿你没有办法,你离不开我的,对不对?”
邬墨哭着摇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