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四章 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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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时,他们附近发出微弱的踩树枝的声音,一个黑衣人登时跳过去,与此同时,迎接他的是一个凛冽的箭羽,紧接着又是一阵剑雨,只是他们都刻意避开了邬墨所在的位置,为首的人意识到这一点后,便将匕首又搭在她的颈上:“来者何人?”

  萧氏众人如此看重邬墨,自然不会在此时如此莽撞上山,所以来人只会是旁人。

  对面的响动渐渐弱了,黑衣人又喊道:“阁下若是一路人,还请站出来说话,毕竟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萧家和邬家的人马上就要上山了。”

  不肖时,从茂林中走出来一人,是袁熙。

  放在邬墨颈上的匕首渐渐收了力。

  “袁二公子,别来无恙啊。”

  袁熙一身劲装灰衣,眉目清冷,冷冷看着那人:“放开她。”

  “嗯?袁二公子,你莫不是忘了,咱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若是有个差池,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我清楚的很,只是不要伤害无辜者。”

  “你放心,我们只想活命,无意惹事,倒是袁二公子这一遭,险些伤了自己人……”

  “你们一行蒙面,我的人没有认出来,望连少侠担待。”

  “袁二公子这么说,我自然不会怎么样。”那人终于不再变声,恢复了自己正常的声音。

  邬墨眉头微皱,是连甲。

  一路上,邬墨始终被连甲所牵制,袁熙未有与她有任何眼神的交流。

  “不知连少侠预备何时放了她?”袁熙终于开口问道。

  “自然跟我们之前商量的一样。”连甲挑眉道。

  袁熙顿了一顿,道:“连少侠有所不知,南邹山一带连日来下了大雨,昨日初放晴,如今两河口已是波涛汹涌,我们之前商量的是否要有些变动。”

  连甲回答道:“船已经准备好,不是说说就能换的,更何况他们那边出了乱子,岂不是更加有利于我们?”

  袁熙锁眉,冷冷道:“河上很危险……”

  “我只答应过他们萧家,会把他们大少夫人完好无损送上两河口的小船上,剩下的事情就不归我们管了,袁二公子,你未免操了太多心了吧,还是说,你还对这位念念不忘?”

  “没有的事,”袁熙径直否认:“我只是不想再节外生枝。”

  “这样最好,啧,你倒是提醒我了一件事情,既然河势不稳,想必……”

  “你想做什么?”袁熙直觉上知道连甲又在盘算着什么阴毒的计划,忙问。

  连甲一笑,只道:“没什么。”

  话毕,邬墨感到后脖颈上被人重重一击,面前一黑,当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哗哗的流水声和颠簸的摇晃吵醒的。

  她双手被反绑着,被人扔在了小船上。

  说是小船,她一个人躺在挡席下

  ,便占去了全部位置。

  邬墨费了很大的劲勉强坐起来,此时小船船身已经开始剧烈地摇晃,原来连甲真的把她一个人放在了两河口中央。

  此时的两河口水流量极大,这个小小的船只被人用绳索固定在河面中央,遭受着风浪的袭击,邬墨根本不敢站起来,只能微微匍匐在地,小心翼翼探身上前,出了挡席做的船身,迎来的是湿漉漉的强风和强烈的水浪,她才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四周空旷,只有一叶扁舟在整个天地间摇晃。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心头涌上浓烈的恐惧。

  船边上的绳索仅仅是平常的麻绳,四周系着四方绳子,用来固定这方扁舟暂时不要离开两河口中央,可是这麻绳决计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因为此处的水流太大了,水的力量终究会砍断这几方绳子,到那时,这方矮矮的扁舟又将何去何从。

  这里离符江并不远,幼时邬墨曾随邬豫前来游玩,也只是远远看上一眼,实在没有想到今日自己居然性命要丢在这里,人生如梦,也如戏,谁能想到呢?

  她双臂撑在船底,勉强看了远处的景象,在南邹山上山腰间一处平缓的地势处,她看到了令自己陷入如此这般境地的罪魁祸首。

  连甲还是一身黑衣,不过已经取下面罩,因为距离的关系,她看不清那人的表情,而袁熙被一群人摁在地上不得动弹,邬墨皱眉,握紧了拳。

  她死死瞪着连甲,脑海中不停地穿梭着自己的一生,她年幼的元儿周儿,她的父亲母亲兄长,萧子桓,她素来聪慧,又见如今这场景,心知连甲从未想过留下自己的性命,只是她很欣慰,总算没有让元儿经历这一番颠簸。

  突然一个孟浪打来,船身险些翻了过去,又被麻绳牵制着,堪堪维持平衡,她的衣裙全被打湿,人被水浪打倒在船底,再也撑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后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连甲由那只小船望去,见后方出现了两艘大船,逐渐放了若干小船,远远地朝邬墨所在的两河口中央划来,可是水浪愈来愈大,小船没有助力的工具,根本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更何况是救人了。

  又过了片刻,待水势平稳了些,一艘小船终于来到了河中央,距那方扁舟的距离不过百尺。

  “墨儿!墨儿!”

  邬墨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居然能听见萧子桓的声音响在不远处,她已经被水浪打的头昏脑涨,这方扁舟船底已经渐渐进水,她的半个身子都浸泡在水中,没有知觉。

  “墨儿!墨儿!我是萧子桓!你听着,我来了,无论如何都给我醒过来!你听到没有!”他的声音很大,终于惊醒邬墨。

  她陡然一个激灵,用尽力气,朝外探看,一

  个水浪打在她的头上。

  果然不远处的湍急的水面上停着一艘小船,为首那人便是萧璟。

  萧璟看见她,脸上狂喜,唤她:“墨儿!”

  身后武卫传来声音:“公子,绳索已经搭好,待拉住少夫人我们的大船立刻就会往回拉。”

  那只船越来越近,逆着水流前行很是艰难,可是萧璟一颗心全部在邬墨身上,目光认真的注视着那方扁舟。

  突然,一支箭穿过山间,直直朝他们射过来,萧璟一时不察,被射中了右臂。

  “公子!”

  邬墨眼前变得清明,慌乱之间,看见山腰那处连甲正挽着弓,方向俨然是萧璟这个方向,这个时候,上方水流又涌起一个孟浪,如此这般,连甲势必要把萧璟弄死。

  那方的萧璟宛若没有感受到疼痛,只看着近在咫尺的邬墨。

  看见那只箭,邬墨突然来了力气,在船上站起来,看着萧璟说道:“萧子桓,我们来生再见。”

  她没有看到萧璟僵硬的脸庞,腾空一跳,胸腔间便是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一支箭从她的右胸口穿胸而过,可见连甲是存了十分取人性命的意味。

  她没有在空中停留太久,很快便坠入了河底。

  随着那波上方来的刺骨冰冷的激流,身体不受控制的窒息,四面八方的力量用力挤压着她的身体,她不断翻转,直到头部用力撞在崖底坚硬的石头失去自己全部的意识。

  她坠河的时候,萧璟伸出手臂想要拉住她,可是一股激流打来,船身不稳,摇摇欲坠之间,更有连甲派人潜伏在山林间的射箭手,齐齐往这边射箭,无奈之下,后方的那艘大船带连着绳子迅速将这艘船拉回。

  萧璟回到上元时,威虎侯带着五万人马已经到达上元,并迅速解决了南平,而原本前往北境的萧据等人其实则是快马加鞭去了南平都城,南炎将所有兵力全部投入大凉之战中,都城一攻即破,萧据等人生擒了南平帝王南炎。

  而另一队大将军宋敏和左将军王恪则陈兵北境,待生擒南炎的消息传来,新宋南平的盟约自然而然土崩瓦解,不过三日,新宋便送来投降停战书。

  邹氏得到停战的消息后,一直没能等到萧璟回府,直到邬骞送回满身是血,陷入昏迷的他。

  他在两河口上中了箭,又受了凉,却坚持不回去,不顾旁人劝阻非要下水寻找邬墨的身体,直到最后,连邬骞都下了水,将两河口上下几十里全部找了个遍,也仅仅找到了邬墨残存的衣物一角和一块萧氏玉佩。

  南邹山又下了一场大雨,这场大雨险些将两河口的堤坝冲垮,如此一来,便再不能强硬使用人力找人了,这时萧璟身上的伤复发,邬骞权衡之下,将他送回了上元城  萧璟身体情况不容乐观,邹氏带着人照看,又安排了萧现萧瑱招呼邬骞。

  邬骞此次前来,并无往日谦谦睿智公子的模样,反而因为赶路变得胡子拉碴。一路上三人无言,邬骞眼尾红着,看着这个妹妹生活了三年的环境。

  走到一处,隐约听见婴儿哭闹之声,邬骞深呼一口气,轻握拳,走了几步,声音便更加清晰。

  奶娘正因为两位小公子哭闹不止而着急,正是时,门外出现一位高大俊朗但是衣着却不甚整齐的公子怔怔看着怀中的小公子。身旁的竹河见着来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公子……”

  “怎么回事?”邬骞沉声问道。

  “小公子突然哭闹……”

  邬骞将哭的最厉害的元儿小心翼翼抱过来,抱在怀里轻声哄着:“舅舅来了,元儿不怕,元儿不怕,周儿不怕,周儿不怕……”

  是不是想念娘亲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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