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江宁开口问道。
周瀛冷冷端详片刻,遂转身离开。
被忽视的江宁小脸通红,咬了咬牙:“你是何人,竟然在东宫如此放肆。”
周瀛淡淡皱起眉,没有多言,起身一跳,便施展轻功离开那人的视线。
后面赶来的婢子气喘吁吁问道:“姑娘,发生何事了?”
“方才有一个会武功的陌生男子,你速去报于萧文大人一声……”江宁清脆开口道。
怎料那婢子恭敬道:“姑娘,想必那是殿下身边的暗卫,您不必忧心。”
“我觉得那人不太对劲,以防万一还是……”
“姑娘,咱们还是回去吧。”
“你……”江宁对她们的变化实在惊讶,前些日子莫说是贴身婢子,就连东宫上下宫人们都对她礼遇有加,这才过了多久,便全都换了一副嘴脸。
江宁甩袖,冷哼一声,便离开原地。
话说周瀛自从回到肃京,便一直守在东宫,说细一点,就是一直守在萧湛和萧深两位小皇孙身边,他靠在顶瓦上,百无聊赖,听见竹青竹河温和的声音,倒真像是专为自己预备的催眠曲。
夏去冬来,转眼间又是一片雨雪霏霏。
外面的世界一片雪白,宁静致远,不过东宫里却并不安定。
这不安定还要从夏天到安澜行宫的避暑之行说起,总的来说,萧深自回宫后便一病不起,已经将近四个月的时间了,宫中太医来了无数次,也只堪堪救回了性命,可是小人再也不像从前那般活力,成日养在床榻之间,这一事情使得东宫的气压变得很低。
萧璟对于皇孙身边的宫人和殿外守卫更加严苛,周瀛也整日守在身边。
这日,萧璟下朝来,时辰还早,他径直走向萧深的寝殿,一路上宫婢们谨小慎微,规规矩矩低下头不敢多言。
“我实在担心皇孙,麻烦竹青姑娘就让我进去看一眼吧。”
走在宫廊外面,便听见寝殿的方向传来人声。
萧文侧眼看了看萧璟,见他脸色未变,便低下头做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待转过廊下,映入眼帘的便是小皇孙寝殿外的那几个女子。
萧璟走近了,竹青率先看到他,遂跪下请了安:“太子殿下万安。太子殿下,这位江姑娘想要看望小皇孙,奴婢谨遵殿下的命令,没有放她进去。”
还没等萧璟开口,江宁转过身来,跪下来小声说道:“殿下,民女之前便听闻小皇孙病了,担心自己过来反而会给竹青姑娘添乱,故而等到这一日,民女实在担心小皇孙,不曾想竹青姑娘……”
“是孤下的命令,她只不过是遵命罢了。”萧璟淡淡看着她,眼中并无丝毫波澜。
江宁对上他的目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原本准
备好的说辞都有些乱了套了。
“殿下,我是真的担心……”
“殿下,吏部侍郎江司华求见。”萧武匆匆赶来说道。
萧璟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又吩咐人道:“来人,把江姑娘送回去吧,近日天寒,没事就不要出来了。”
“殿下,我……”江宁意识到自己是惹恼了他,却又不知在何处。
可惜萧璟不再给她这个机会,淡淡开口道:“孤今日有些乏了,让江大人先回去吧。”遂进了寝殿。
寝殿里静悄悄的,萧璟一人走了进去,让萧文守在外面,走到内殿,望着重重纱幔间的床榻唤道:“出来吧。”
不肖时,两颗小脑袋从纱幔间探出来,原本应该卧病在榻的四皇孙萧深吐了吐小舌头,狡猾一笑:“父王,周儿做的好不好?”
萧璟探身进去,一手一个,将两人抱起来,软软的小人一边一个靠在他的肩上。
“做得好。”
只有引起恐慌之后的重视才是真正的重视,京中也不敢再妄议东宫。有人将主意打到东宫来,萧璟便将计就计。
“元儿有无教导弟弟?”他问。萧深卧病,自然不能去国子监上课,可是男儿学业不可荒废,因此萧湛作为兄长便承担起了转述先生课业的重担。
萧湛点点头:“嗯,元儿有哦。”
“好,辛苦你了,”萧璟摸摸他的头。
“可是,父王,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出去呀?”周儿抬起头问道。
萧璟淡淡一笑:“两日之后便可以了。”
深夜江宅。
“这太子究竟是什么意思?”陆泽皱眉道。
座上的江司华目光投向窗外,没有开口。
“照这样下去,他估计是不肯放人了。”
“他是想拿捏住我。只怪当初,没有想到这一层。”江司华扶额,他自以为跟在萧璟身边多年,已经得到信任,兼之江宁闹个不停,所以才萌生让萧璟亲手打碎江宁的幻想,在这个计划中,他的确利用了萧璟,为了妹妹,利用了当朝太子,可是没想到萧璟竟然就此不肯放人。
“依在下看,你且不必太过忧虑,令妹聪慧过人,留在东宫,太子未必能够如愿安定不是吗?”
怎料,江司华听见这番话,脸色登时一变,遂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担心,阿宁沉不住气。太子并非心慈手软之人,一旦触及逆骨,阿宁性命难保矣。”
江司华聪明绝顶,怎会猜不出太子用意,权衡之下,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乌托阿耶今年大雪,可是阿耶的人们并没有欣赏的心情,因为越来越大的雪,导致阿耶周围的群山塌了半边,不少人家的房子都塌了,周围的人们都过去帮忙了。
因为环境的恶劣,今年的花家茶摊并不热闹。
这日家里只有周先生和花一弦,花问和花一柱都去了村里受灾人家帮忙了。
花一弦在厨房忙活着吃食,周先生在院子里煮茶。
“一弦,过来歇一会吧。”周先生煮完茶,冲她招手。
花一弦一袭素色衣裙,收拾好手头的事情,便走到院子中间坐下。
“周叔,怎么不在屋里煮茶,外头多冷。”
“老夫倒觉得还好啊,刚下雪也没有多冷,来,都忙一早上了,坐下来喝口热茶。”周文青将茶盏递给她。
花一弦注意力被茶盏引过去:“呀,这可是前几天一柱做的?”
因为受家里的影响,花一弦花一柱都钟爱茶,一柱喜欢茶,更爱做茶具,因此在他的小屋后面建了一个陶瓷小房,做了许多茶具,久而久之,家里饮茶边再未从外面买过。
一柱心思机巧,想法很多,偶尔会做出许多新奇模样的茶具。
“没错。”周文青含笑回答。“没想到一柱心思居然在这上面。”说到后面他有些许怅惘。
“周叔,怎么了?”瞧见他的情绪有些不太对,花一弦担心问道。
周文青回神,道:“没事,人老了,总想起从前的事情,对了,一弦,最近身体怎么样?头还疼吗?”
花一弦笑盈盈摸了摸自己的头,道:“不疼了,周叔。你别担心。”
“那就好。”
“不过,周叔,我何时才会想起过去的事情呀?”
周文青面色一敛,问:“怎么了?”
“没有,只是有时候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毕竟过去也是我人生的一部分嘛。”
见周文青不说话,花一弦觉得自己的话为难了周叔,忙道:“其实也没什么的,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又安心又幸福,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周文青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说道:“那就好,其实当初你受伤,我和你阿爹也是在没了办法,只能用了猛药,可是却没曾想让你失去了记忆,总归是我们对不住你……”
“啊呀,周叔,你别这么说,”花一弦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那些都是意外,你们能把我和一柱救回来已经很厉害了,我们现在来到阿耶,我也很幸福。”
“一弦,你喜欢这里的生活就好。”
“我喜欢啊,嗯,其实,周叔,我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最适合我们的,我们应该早点来乌托的,我要爱上这里了!”花一弦举起双手,笑盈盈的看过来。
夜里,山里寂静,周文青没有睡觉,靠在窗边看月亮。
“怎么还不睡?”花问在院子里问。他出来锁院门,瞧见这人对着月亮喝酒。
周文青瞥他一眼,随手扔给他一小坛酒:“赏月。”
花问稳稳接过酒坛,走近来放在窗台上:“今夜就不
能陪你了,明日一早有事。”
“怎么了?”
“何虎情况不大好,约莫要送到城里去才行。”何虎就是村里那位直来直去,爽朗大方的猎户,这次雪灾,让他伤了大腿,阿耶地处偏僻,纵是有好大夫,也没有合适的药草。
何虎家有一妻一子,孩子还没有过岁,妻子又要照顾孩子,实在没有心力送人高马大的何虎进城去,便找了花问帮忙。
花问作为这里少有的读书人,一直以来都是阿耶的精神领袖,各家各户有何事都愿意找他说理。
何虎爽朗大方,为人豪爽,花问应下之后便又找了几户男人家帮忙,明日一早便启程。
“那我也去帮忙吧。”周文青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