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新朝四年深秋,发生了一件大事,举朝震惊。
起因是消失数月的太子殿下蓦然回京,阵仗极大,带回了明元太子妃。
是的,没错,就是那个在肃京人眼中已经死去多年的太子妃,不过据说回来的太子妃似乎情况不大好,不过几日,肃京便传遍了关于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传闻。可惜太子一直没有在人前出现过,一时之间真实情况如何无人可知。
东宫
稀稀落落下起了雨,从房檐上滴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东宫中人人步履匆匆,沉默走过,气氛沉闷。竹青把二位小殿下交给奶娘,仔细叮嘱一二,便同竹河二人一同候在殿外。
不过几日,宫里陛下,皇后,还有各路娘娘们都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太子殿下如今放下手中的诸多事务,整日只守在东宫里。今日之所以这样大的阵仗,只因为符江邬氏家主进京了。邬氏作为一方大族,又是太子妃的母族,在新朝建立之时,作用不言而喻。太子妃回京,自然是必须过来的。事实上,早在寻回太子妃的第一时间,便往符江发出了信件,只是邬豫身有旧疾,听闻此消息竟然直直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却坚持进京,为了身体考虑,故而邬骞在符江多留了几日才出发。
不多时,便有内侍来报。人到了。
殿门从里打开,是一袭黑衣的太子殿下萧璟,他的发髻有些许凌乱,眉目清冷,见到久违的邬豫和邬骞,人先迎了出去。
不过四五年光景,邬豫人消瘦了不少,鬓角些许白发,此时脸色也有些苍白,顺势就要跪下请礼,却被萧璟提前一步拦住。
“岳丈大人,不必多礼。”他沉声说。又恭谨朝他们二人请了一礼:“兄长。”
邬骞拱手请一礼:“太子殿下万安。”
“墨儿人在里面。”萧璟请他们进殿。
寝殿中拉着轻薄的纱幔遮光,其中燃着安神香,踏入殿中,一片寂静,留有少许宫人跪在床榻附近,包括方才守在殿外的竹青竹河二人,现下都已经进了殿。
床榻上的人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声响。
因着女儿的缘故,邬豫决意留待在京一些日子。眼见时辰已经不早,宫中陛下召见邬豫,邬豫交代了些许事情便离开。
只是离开之时,颤抖的双手透露出了他的真实情绪。待送走父亲之后,邬骞和萧璟一起走在宫廊下,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滴,二人无话。
时过境迁,邬骞已经不再稚嫩,如今的他是能够独当一面的邬氏继承人,一袭玄色华服,眉目淡淡,眼睛黝黑,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这样的他,今日只觉喉间微哑,嚅动半天,终于开了口:“初接到你的信,一时竟不知真假,没想到墨儿竟然
真的回来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故而没有在信中详说,盼兄长进京来当面说的清楚些。原是老三出京办事,一时绕道去了乌托,机缘巧合之下得了名为冬茶的上好茶叶,没想到回到汾天之后,发现那茶袋另有蹊跷。”
说到此处,邬骞抬眼,只听萧璟继续道:“茶袋是当年乐阳长公主赐给名动天下的周文青周大夫的药袋。周文青此人同长公主交际匪浅,消失在上元的时间同少帝差不多,因此……”
“太子怀疑少帝是被他带走的?”
“没错。所以孤派了小九前去,小九出发没多久,孤便收到了老三的信,他称早在乌托,他可能就见到过墨儿。”
“周文青带走了墨儿和少帝?那此次……”
“当时在山林间,墨儿为了救另外两人跌下了山崖,一直到回京,也没能醒过来。”
“那位周文青如今身在何处?他不是名医吗?”
“在乌托时,他为墨儿医治伤势,之后便不知缘何陷入昏迷,如今人在暗察院。”
“那其他人呢?”
“跑了。孤派人查问过乌托阿耶的所有人,他们一行四人三年前去到阿耶,便一直停留在此,还收养了一个孩子。”
“太子的意思是,除了墨儿和那个孩子,还有周文青,少帝也在逃脱的两人中。殿下如今预备怎么做?”
“少帝一事,逃不过父皇的眼睛。只是如今且看,那周文青何时醒过来了。”
他心里清楚周文青的把戏,不过是在利用墨儿拖延时间罢了,可偏生他绝不可能拿邬墨做赌,如今不过是在等待,等待周文青的下一步动作。
邬骞听了他的话,心底有了计较。目光落向不远处,萧璟顺着他的目光转身,看见了那日她跌下山崖护在怀里的孩子,约莫九,十岁的光景,第一次见面时,满脸的淤泥,惨白的小脸,现在带进了东宫,换上了干净衣裳,倒是有一番小公子的意味。他一身蓝色衣袍,眼神里俱是防备,待看向邬骞,却是明显的惊讶,皱紧眉头将邬骞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番。
生活在世家的邬骞从未被人如此直白的打量,更何况还是一个十岁的来路不明的孩子,只听身边的萧璟开口道:“这就是随墨儿一起回来的那个孩子。”
“他可知道些什么?”邬骞问。
萧璟目光一暗:“他应是不会言语,启蒙似是极晚。”说完,他向不远处的孩子招了招手。不出他所料,孩子警惕的退后两步,不再上前。
萧文匆匆进了东宫,见太子殿下站在宫廊下,沉稳行了礼,道:“殿下,那人醒了。”
萧璟面上一笑,看了一眼邬骞:“兄长,一起吧。”
萧璟离开乌托之时
,将后续事务都交给了萧瑱处理,因此萧瑱回京晚了些许时日。他第一时间去了东宫,却没能见到健康的大嫂,顿觉不郁。
竹青送他出殿,温声道:“殿下,昨日,名医周大夫给太子妃看过了,他说太子妃很快就会醒过来的,您别太担心了。”
“本王明白。”萧瑱顿了顿,道:“大嫂回来,你很开心吧。”
竹青眼眶微不可见悄悄变红,小声说:“大家都很开心,这次辛苦九殿下了,多亏了您。”
这些年,萧瑱每日都被当年的事情所困扰,他那样尊敬的大嫂就在自己眼前被人掳走,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眼见着大哥那般落寞,眼见着两个孩子没有母亲的成长,他只会在无人之际痛恨自己当初为何犹豫了一瞬,以至于到了最后的地步。
如今终于寻回,一切都要圆满了。
“你,可有怪过我?”萧瑱突然问她。
竹青一愣,萧瑱说:“你是大嫂亲信,她素来最信你,最宠你,当年大嫂一事,除了大哥,恐怕最伤心的就是你,你可有怪过我?”
竹青嘴角嚅动:“奴婢怎么可能怪罪殿下?”
萧瑱停下脚步,站在竹青面前,低头看她:“当年连甲是从我和七哥面前带走大嫂的,你当真一点都没有怨恨过我吗?”
“奴婢知道七殿下和九殿下的顾虑,谁也没想到最后的局面竟然是那样,更何况,奴婢知道九殿下对奴婢的帮助,奴婢原想跟着小姐一起去的,不是殿下告诉我,还有两位小皇孙吗?若是没有九殿下,恐怕婢子也等不到今日了。”她话说的明白,却轻而易举的解了他的心结。
“如今奴婢只想好好守在小姐身边,等她醒过来,这一切就会好的。所以九殿下,你也不要纠结于过去了,太子殿下并没有怪你,你也不要怪自己。”
送走九殿下萧瑱之后,竹青回了内殿,听见一旁柜子里的声响,眉头微动:“谁在里面?”
太子妃休息的内殿被重兵把守,没有谁可能无声无息潜进来,果然不出片刻,两个小东西滚了出来,原来是萧湛和萧深两位小皇孙。
竹青松了一口气,宮婢们把小皇孙拉起来。
“小皇孙怎么跑这里来了?怎么不去歇息?”
竹青蹲下身子,为两个小孩子整理弄乱了的衣物。
只见眼前的两个小团子支支吾吾,不肯说清楚。竹青记得,太子殿下不许任何宫人在皇孙面前胡言乱语,可是这般聪慧的小人儿怎会猜不出来。
“小殿下,奴婢送你们回去吧。”竹青沉吟片刻后说道。
萧湛和萧深拉住了她的衣裙,不肯移动半步。
“小殿下乖,奴婢知道你们想做什么,等太子妃身体好了,太子殿下会带你们过来的,好吗
?”
“可是,为什么娘亲殿里会有别的孩子出入?为什么我们不能看娘亲,而别人却可以?”萧深问道。
竹青一愣,反应过来二位小殿下说的是跟太子妃一起回来的那个不会言语的孩子。那孩子身份特殊,据说是被太子妃护在怀里才没事的,因此太子殿下便留了人在太子妃身边,没想到被二位小皇孙知道了。
“你们在做什么?”正是时,正殿传来萧璟的声音,只见他抬步进了内殿,看见两个可怜巴巴望着竹青的两个小孩儿。
“父王。”萧深伸着短手过去。萧璟蹲下来将两个小孩一左一右抱起来,淡淡道:“怎么跑这儿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