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想过来看看……”萧湛温声回道。
竹青跪地请礼:“二位小殿下年纪小,望殿下莫要怪罪。”
萧璟目光落向地上的人,面上温和。在这世上,怕是除了萧氏和邬氏的人,就数这个婢子最疼爱两个孩子了。
“起来吧。”萧璟淡淡开口。而后低头对两个孩子说道:“娘亲还在养病,你们莫要扰她安歇,以后有的是机会,此时应当专心课业,别让娘亲操心。”这是萧璟第一次明确的告诉孩子们母亲真的回来了,之前都是旁人在耳边的猜测,果不其然,两个小家伙很快红了眼。
萧深更是道:“父王,周儿和哥哥有很用功哦,我们就是想看看娘亲,殿里明明还有另外一个小哥哥天天陪在娘亲身边的,我们也想……”
萧璟自然知道儿子说的是何人,正是随邬墨一起回来的那个不回说话的孩子。
正要开口解释之时,内殿突然传来声响。
“太子妃!太子妃……”
萧璟眉间狠狠一跳,径直冲进了内殿。竹青领着宫人匆匆跟他身后。
内殿床榻被帷幔遮挡住,堪堪看得见榻上一娇小身影。与以往不同的是,今日榻上的人并不是死气沉沉的,她终于开始动弹,萧璟进前,身边宫人自动退开两步。
“太子妃这是要醒来了!”
萧璟伏在榻边,两个孩子从他腋下出来,怔怔看着眼前的沉睡着的女人。
女人似是梦魇着了,一直喃喃自语,额上密密麻麻的汗,萧璟眉目间全是心疼。
“快去请太医,快!”竹青利索吩咐道。
花一弦感觉自己好像在黑暗中走了许久,这条路似是没有尽头,她内心恐惧,幸亏身旁还有阿蛮陪她。不知道一柱和阿爹如何了,应该都逃出去了吧,她如是想着,心情不自觉愉悦起来,幸亏那日阿蛮提醒了自己,若是一柱和阿爹被人抓住,可如何是好。
她脑中觉察出不对劲,他们是怎么到现在这个境况的?她明明记得自己和阿蛮因为山路泥泞跌下山崖,不对,是那日身后的人喊了一句邬墨,自己才会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跌下山崖,可现下的黑暗又是怎么回事?
她心头涌上密密麻麻的恐惧,心急之下,就想问身边的阿蛮,此时突然意识到,不知何时,牵着手的阿蛮已经消失不见,独留自己一人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阿蛮你在哪?阿蛮!阿蛮……”
榻上的人嘴里吐出的话越来越清晰,宫中的太医抹了一把冷汗对太子殿下说道:“殿下放心,太子妃这是要苏醒了……”
话音未落,从外殿匆匆冲进来一身影,可还未到近旁,就被萧文拦下。
要知道,在这东宫中,还没有人能够如此大胆,只是萧
文习武多年,知道眼前少年的身份特殊,才没有下死手,只将少年两手束缚住,只叫他不能动弹,可是少年脸憋得通红,身子扭动的厉害,眼睛只望着榻上的人。
“阿蛮,阿蛮,阿蛮你在哪?阿蛮?”榻上的她似是焦急到了极点,萧璟俯身握住她的手,沉声道:“我在这。”
花一弦从黑暗中听到一男声:“我在这。”可这声音不是阿蛮。
竹青心急如焚,只见太子殿下脸色暗沉,连那不知姓名的阿蛮之名都认了下来,可是太子妃仍然一声声唤着阿蛮,这阿蛮一听便是个男子的名字啊。
“阿姐!我在这!”萧文听见自己手中这少年发出清脆的声音,微微有些愣神。不是哑巴?
阿蛮趁着这功夫,趁萧文不注意,咬上他的虎口,挣开了他,几个健步冲进去。
听见真正的阿蛮的回音,隐约间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双男人的眼睛,花一弦心头一震,睁开了眼睛,从床榻上坐起来。
眼睛雾蒙蒙的,隐约间看见几个人影,她怔怔环顾一圈,眼睛逐渐变得清明。
“阿姐!”
“阿蛮!”她抱住冲过来的阿蛮,不知怎的,眼泪就下来了,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一种劫后重生的喜悦充盈在她脑海中,让人无法思考,只想这样抱着弟弟,抱着自己信赖的家人。
“阿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她边哭边问。
从前阿蛮寡言沉默,凡事情绪不显于人前,人们看见他一直都是一副安静的模样。今日眼眶微红,哽咽着说:“阿姐,我没事,我好害怕,阿姐,你终于醒了!”
花一弦放开他,摸摸他的脸,又哭又笑:“我没事了,”话音未落,一旁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娘亲……”
殿内陡然安静,阿蛮回神,清楚他们如今所处的环境。他转过身子,坐在花一弦身边,手挽着姐姐,目露警惕的看着殿内的每一个人。
花一弦将目光落向方才发出声音的小人儿,目光所及,却是两个形容相似的约莫五六岁的孩子。方才喊自己什么?娘亲?
她的榻前微微蹲着一名男子,和那两个小人儿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此时定定着看着自己,她记得这双眼睛,是自己梦中出现的那个男人。
男人慢慢倾身过来,唤道:“墨儿。”
她心下狂跳不止,紧紧拉住身边阿蛮的手:“阿蛮,我们现在在哪里?他们都是何人?”
只是一瞬间,眼前的男人听到他的话,目光茫然,随后又是剧烈地心痛。
阿蛮感觉到姐姐的紧张,扶着她说道:“阿姐,就是他抓了我们。他们说这里是肃京。”两个小孩子见娘亲没有理会自己,失落的垂了垂肩,一旁激动的竹青没有忘记自己的两位
小主子,只得依依不舍的拉着两个孩子悄然出了殿。
肃京?
说话间,眼前这个华服男子把住她的手腕,转头冷声道:“太医,太子妃病症何时能恢复?”
殿内的几名太医心急如焚,不知如何作答,最后还是资历最老的王太医开口道:“太子妃此症只能静息调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望殿下息怒。”
花一弦只觉抓着自己手腕的男人的大手温度极高,几近要灼伤自己,不知怎地,她没来由的恐惧眼前这个人。她上手掰扯男人的手:“你放开我。你究竟是什么人?放开我。”另一边的阿蛮已经被萧文拉开,眼见姐姐的不断挣扎,阿蛮急红了脸:“你放开我阿姐!阿姐!”
“你不是任何人的阿姐,你是邬墨,是我萧璟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肃朝的太子妃。”萧璟终于受够这聒噪的声音,冷冷纠正道。
花一弦突然怔住。
邬墨,邬墨,那天在身后唤自己的人,喊了邬墨。你是我萧璟明媒正娶的妻子,妻子……
她只觉头痛欲裂,眼前闪现出各种各样的画面,有些事从前梦中出现过得,有些是从未见过的,齐齐从她的眼前略过,抓不住又近在咫尺。
见她面目苍白,萧璟不自觉心慌,手上撤了力,她伏在床榻之上,似是痛苦极了,终是无法忍耐:“啊!”而后吐出一大口鲜血昏死过去。
萧璟心急,唤道:“太医!快!”
东宫是一阵兵荒马乱,竹青担心吓着两个小皇孙,将他们齐齐抱到了后殿。
“小皇孙,你们且先在这里歇息,要听奶嬷嬷的话,知道吗?”竹青心中担忧太子妃的情况,势必要回去探看一番,可又放心不下两位小主子。
不防衣襟被拉住:“姑姑,你要去看娘亲吗?”萧湛皱眉开口问道。
一旁的萧深耷拉着双肩,双眼红红。
竹青见状,蹲下来摸了摸他们毛茸茸的头,柔声说道:“小殿下,你们不要伤心,太子妃初初醒来,自然不能兼顾两位小殿下,殿下多多包涵太子妃一点点吧。等太子妃痊愈,到时候,一定会很疼爱很疼爱小皇孙的。”她温柔的声音抚平了两人的郁闷与难过。
“真的吗?”他问。
竹青笑了:“当然,奴婢可是一直跟在太子妃身边的唷,从前,太子妃最喜爱二位小皇孙了。”
三人说话间,萧瑱已经进了内殿。女子蹲在地上,平视着两个小孩子,温柔的宽慰着孩子,尽管是阴天,不曾有阳光,可是在他眼里,竹青整个人都散发着别样的光芒。
“九叔!”萧湛先发现了他。
“九殿下万安。”竹青站起身来恭敬的请了礼。
萧瑱点头示意。
“你去前面看看吧,这里有我看着。”他不动声
色道。竹青内心的焦急隐藏的很好,可是却瞒不过他。
竹青一怔,冲他笑笑:“是,殿下。”
夜已深。萧琮从内殿出来,身边小厮提着药箱,恭敬的退到一边。
“皇兄万安。”萧琮请一礼。
萧璟背着他站在宫廊下,问道:“如何?”
“宫中太医所言非虚,大嫂此乃顽疾,原本想来应是当年落水之后头部重创所致,不过方才仔细查看,也有用药的缘故。”
萧璟回身:“用药?有人给她用药?”
萧琮青色的衣衫在昏黄色的灯光下越发显得苍白,他点头:“没错。用药之人医术极为高超,若是没有他,当年大嫂恐怕性命……应该就是那位周大夫没错了。他应是用了古籍中记载的旧法保住了大嫂之命,恐怕这旧法究竟如何只有那位大夫知道了。”
男人听了,手慢慢握拳,沉吟片刻,又问道:“如今她的身子……”
“身子已无大碍,今日之状,只是因为急火攻心,静养些许日子便可。”
萧璟沉默片刻:“是我,我今日没有控制住自己……”
萧琮轻叹一口气,道:“日日盼着,天天念着,陡然出现在眼前,皇兄一时激动也是在所难免,莫要太怪罪自己。”
“今日辛苦你了,且歇在宫里吧。”
萧琮同明阳公主游历在外,一收到肃京书信,便即刻往回赶,今日方一入城,便直接入了东宫来,直到现在也没有坐下休息片刻。
“不了,我同皇兄一起去见那位周大夫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