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是撒了一个谎,说有点不太舒服,站一下就好了。.cOM
那一站,我便一直站到了下课。
下完课就是课间操,我不去参加,教室的门都没有出去。黄老师以为我是真的病了,课间操还没有结束,他就找到了教室里。他问我要不要到他屋里找点药吃吃?我没有站起来。我只是侧着头,我说没事,就是有点头昏而已,我说歇一歇会好的。黄老师有点不肯相信我的话,他用手在我的额门上摸了摸,我自己也摸了摸,额门上好好的,没有冷,也没有烫。黄老师就说,那你就歇歇吧,注意别影响了上课。他说下一节课是数学吧。我就对他呵了一声。他刚一转身,我又一头扑在了桌面上。
中午回到家里,一进门,我就告诉了母亲打瞌睡的事。
母亲的回答却是,打一点就打一点呗,打一点瞌睡要什么紧呢?
我两眼傻傻地看着母亲,我知道我无法对她再说些什么。
母亲说,今天晚上我们去早一点。
我说那我的家庭作业怎么做?
母亲却不再理我。.COm她想的只是我的父亲,还有那个四川来的妓女。
晚上,我们刚刚放碗,她就叫我快把课本拿上。我说做完了作业再去不可以吗?她就朝我瞪起了眼睛。她说叫你拿上你就拿上,你罗嗦什么呢!我心里想,母亲看来要疯了。早知道这样,你干吗要偷别人的那一块脏肉呢?
瓦城饭店的老楼与新楼之间有一块空地,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圃。花圃里摆放着几张不大不小的水泥桌,最中间的那一张有一盏路灯。母亲指着那盏路灯对我说,你就在哪做你的作业吧。我说那你呢?她说我坐在楼脚下等他,我不信他不上楼也不下楼。她说的那是老楼的楼脚。看着那张冰冷冷的水泥桌,我的心打了一寒颤,可除了那张冰冷冷的水泥桌,还有别的什么办法呢?我刚要往水泥桌走去,母亲却又把我扯住了。
母亲说作业的时候别做得太死,耳朵要清醒一点,知道吗?
我说知道了。
母亲还是不让我走。
母亲说,你要是看到了他们你知道怎么办吗?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没有回答母亲的话。
母亲说你马上给我把作业扔了。你要马上飞上去把他们死死地搂住。
我说他们要是踢我我怎么办?
母亲说他们怎么敢踢你呢?
她说他们不敢。
我说他们为什么不敢,他们肯定会踢我的。
母亲说他们真要踢就让他们踢吧,踢不死你就紧紧地搂住他们。
我说那你呢?
母亲说我也搂呀!她说搂住了你就大声地喊叫,让整个饭店里的人都跑过来,我看他们还敢不敢踢!
母亲的话,让我全身都感到冷嗖嗖的,弄得我作业的时候脑子里老是晃晃悠悠的,一会儿是父亲的那两条长腿,一会儿又是那个女的那两条小腿,我想真要是看见了父亲他们,我应该上去搂住哪一个呢?我是搂住父亲的还是搂住她的呢?我想也许哪一个我都搂不住。
好在那天晚上,我们没有看到他们的腿。
一连两个多星期都没有看到。
每天晚上,我们都吃完饭就坐上我们的烂单车,然后咣当咣当地奔往那栋瓦城饭店的老楼,然后,我坐在我的那盏昏黄的路灯下,做着我的作业;母亲坐在她的那个楼脚下,等着我的父亲。等我做完了作业了再朝母亲走去,然后,两个人坐在一起,可怜兮兮地等待着。
我曾怀疑父亲没有住在那里,或许根本就没有回到过我们瓦城,或许回来了,但转身已经离开了。
有一天,我偷偷地跑到那个老李的家中,我说你是真的看到我爸爸回到瓦城的吗?他说当然是真的啦。我说是真的住在瓦城饭店的老楼里吗?他又说了一句当然是真的。我说那我们天天晚上都在那里守着,为什么影子都没有见过呢?老李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说你可不要骗我们。他说我怎么会骗你们呢?他说他是真的看到了我的父亲。他说我跟你说实话吧,前天我还碰到他呢。我说你在哪里碰到他的?他说就在八里街的一个赌馆里。我说他在那里干什么?他说在赌馆里还有什么干呢?我说那你不帮我们告诉他,说我们在找他吗?他说我当然说啦,我怎么会不说呢?我说你怎么跟他说呢?他说我说你们找他找得好苦,我让他回家去看一看你们,让他给你们拿一些钱回去,我告诉他,说你们相当的需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