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就说出了那个挨她卖到石家庄去的。.cOM
她说,本来她也是要把她带到广东去的。那个时候我一点都不懂那什么石家庄也缺女人。她说。石家庄也缺女人她是带着她到广东去的火车上听一个男人的说的。那个男的也是人贩子。他说我给你两千块,你给我带一个好看点的到石家庄去好不好?她说你得先把钱拿出来再说。那男人转了一个身子就把一沓钱给了她。那男的说数不数?她说当然要数。她说我不数你要是吃了我我吃谁?那男人就马上又补了五百块钱出来。然后对她笑笑,说是你这回可以不数了。她就胜利地笑了笑,当真的就也不再数了。就这样,那女的落到了那个男人的手里。
被卖到那石家庄后,她是真的受了苦了,她说,有时我想起来心里都替她觉着难受。我要是知道她去的那个地方日子那么不好过,当初在车上,我是不会把她给了他的,我要那两千块钱做什么呢?我又不缺那两千块钱急用,她说,我要是把她带到广东,她人长得那么好,我至少可以得五千,说不定六千人家都会给我。
被拐卖到了石家庄没有多久,她就时常地逃跑,却又怎么也逃不脱。第三次被抓了回去之后,就打烂了脚膝盖了,还把了里边的脚筋给剪了。.CoM剪了脚筋就怎么逃也逃不脱了。于是就那么苦苦的在那里苦苦地过着那种苦难的日子,后来就开始给那家生下了一个孩子,后来又生了一个,一共生了两个。
叙述人说,这事是他的弟弟给他说的。他弟弟是警察。他弟弟说,他们懂得了她的况后,便决定派人过去把她要回来,就把他给派了去。他弟弟说,这些年他去要过不知多少被拐卖的女人,那些女人都没命一样地哭,但都没有她给他的印象那么深刻,那么叫人心疼。他弟弟说,她被卖去的那一个地方哪里是什么石家庄呢?那是石家庄几百公里以外的一个山沟沟。他弟弟找到她时,开口就跟她说了几句家乡的土话,她一听就变了脸色了,疯一样就爬了过来,死死地搂住了他的腿,如何也不再放手。嘴里哇哇哇地哭着,哭得他弟弟的两条腿也摇摇晃晃的。
他弟弟扶着她的两条胳膊说,没事了,我就是来要你回家的。
一听说来要她回家,她就更是哭得天崩地裂了。边哭边说着已经多年没说过的家乡话,像一大串的烂树叶在大风刮过的树尖上乱哭乱叫。
她说你真是好人呐,你真是好人呐,你……你比**,还好呀……你……是好人呀……
她的嘴里一直的就这么一句,别的什么话也不再说。
叙述人说,我要说的就是这一句。我弟弟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哭得一脸的泪水。
我没有做声,那样的景我能想象。
你说她为什么老是这一句呢?叙述人问我。
我没有回答,我只是说,这确确实实的是一篇该写的小说。
我弟弟也是这么说。
你弟弟他怎么说?
我弟弟说,他当时想对她说我就是**派来救你的,可他竟然说不出来。然后我弟弟在回家的路上就想,这可以写成一个小说,他想这样的事作家们如果不肯写进小说,那小说都该写些什么呢?所以,一回到家他就找到了我,他说哥,有个事你应该写成小说,于是就说出了上边的那些事。
你当时怎么回答你弟弟?
叙述人没有回答我的问话,他不再吭声。
我也只好沉思着不再吭声。
好久之后他才说,这小说要是真的能写那就你写吧。只是,不知道别人肯不肯表。
我仍然没有吭声。
半刻之后,他问了一声怎么样?
我还是没有吭声。
叙述人便拿一种怀疑的眼光死死地凝视着我,久久没有放下。
我想拿眼光与他对视,但我突然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于是把眼光慢慢投到了门外,凝视着那远远的前方,远远的凝视着。
谁都不再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