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儿作为人证的出场,打破了徐惜兰所有的优势。
孙开诚按照茗儿所说,派人去鄢陵城外寒绿香铺子大槐树之下的水井之中搜寻,果真找到了染血的白绫,正是将一老一少活活勒死的作案工具,而杀死掌柜夫妇的柴刀,也在厨房炤台之下找到,分毫不差。
“徐惜兰,你有何解释?”
“大人,小女子冤枉!”徐惜兰嘶声辩解,“定是有人买通了这贱婢!”
“住嘴!”孙开诚将惊堂木重重一拍,“杀人灭口,你当真是心狠手辣!”
茗儿继续道出徐惜兰赏花赏上所作所为,徐惜兰如何制出空白信笺,如何派人将慕家小姐诓去蔺沢园,将徐惜兰以及婢女余燕所接触的每一个人都一一道来。
孙开诚依照茗儿所言找出当日徐惜兰所派的侍从,原是她提前买通的一个宴上小厮假扮而成。
“就是他!”
慕繁英一瞧见这小厮畏缩的神情,当即便将他指认了出来,这小厮普通长相,但昨日来传信时的紧张神态让她多留意了一分,如今一见他这神情,两相对照,没理由错认。
证据确凿,饶是徐惜兰一张唇舌能够颠倒黑白,也是哑口无言,只能将不甘怨恨的眼神投向茗儿。
“小姐,对不住,奴婢实在不能帮您瞒着这般罪行。”
茗儿神情畏惧,就是不敢看向徐惜兰的眼睛,只低声说出了这一句话。
孙开诚顶着嘉宁县主的巨大压力,一方面想着怎么安抚县主的怒气,另一方面还是想着将这件事彻查,不能由着县主将一切罪行都推到徐惜兰身上了事,这其中,宋月殊是铁定摆脱不了干系。
“孙大人,你还在等什么?”
嘉宁县主眼见着连徐惜兰的丫鬟都站出来指认她,那一颗心便立即向着宋月殊偏倒,出声道:“既然那寒绿香铺子几口人都是徐惜兰所害,而那毒囊也是从那铺子所得,不就间接证明了她才是真凶么?你为何还不断案?”
“县主,这案情并非如此便能轻易了结。”孙开诚被诸位贵胄紧盯着,热汗淋漓,“赏花宴上宋公子与慕家千金相会一事是徐惜兰所设计,此事便可当即结案,确实是她一人所为。寒绿香铺子四口之死,人证物证俱在,她也是无从可辩。但当初下毒之人,下官认为不可如此判定是她一人所为。”
说句真心话,以孙开诚的经验来看,即便徐惜兰是主谋,宋月殊也绝脱不了干系。
这两个人不清不楚,都是一身的泥点子,没有一个干净的。
但县主如今怕是想要保住宋月殊这俊俏公子,他哪敢顶风冒进,跟县主对着干啊!
这公堂之上的案情虽说并非是公开会审,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鄢陵城中的百姓眼见着八匹快马跑出城外,又筋疲力尽赶回,查案的官兵将昨日赏花上的小厮抓了好几个进府衙,都议论起来。
一边端着饭碗坐在门沿上吃饭,一边等着衙门张贴出告示。
这一等便等了足足一日,从清早晨雾微扬时开始,一直到夜里明月高悬,两顿饭吃完,衙门里依旧没有结案的意思。直到灯笼挂了起来,这一番会审丑时方才结束。
“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等到第二日衙门贴上告示,一切才大白于天下。
温玉容当晚便知道了消息,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失望也有,了然也有。
她本以为可以借此扳倒徐惜兰与宋月殊两人,没料到嘉宁县主将宋月殊救下,让徐惜兰一人抗下了罪责。
孙开诚终究还是没能顶住县主施加的压力。
更多的还是温玉容低估了宋月殊再嘉宁县主心中的地位,她本以为,在县主得知宋月殊背叛过自己之后,会对宋月殊爱恨兼有,或许曾有过几分爱意,但这爱意也会因为这种背叛而蒙尘失色,未料到即使如此,县主也依旧愿意相信他。
这便是温玉容与嘉宁县主本质上的差距。
其实她还是小瞧了这位县主。
嘉宁县主是不知晓宋月殊与徐惜兰之间的猫腻吗?
非也。
她心中有数。
嘉宁县主眼见着自己的情人遭难,险些入狱,心疼是有的,舍不得也是真的,但这种心疼能有几分重量,只有她自己说得清。
若是宋月殊威胁到她的身份与地位,她决计会眼也不眨将他抛弃,但宋月殊只是在外头沾染了几个不清不楚的女人罢了,无足轻重。
她甚至还可以借此来挟制他,让这个总是不听她的话,总是野心勃勃、收不下心的男人能够温顺一些,她喜欢对她温言软语的听话男人。
宋月殊是特例,在鄢陵城中,他是最优秀最杰出的一个,于是嘉宁县主也对他稍许宽容。她更是看中了宋月殊的野心勃勃,认为他能够在仕途之上大有作为。与他成婚一方面是因为当初自己病重之时宋月殊细心照顾,真的让她动了几分真心,另一方面是作为一种政 治投资,赌他今后必成成事。
真心能值几个钱?
世间男子皆爱美貌容颜,嘉宁县主根本不在乎宋月殊是不是真的爱着自己,只要表面上他装出深爱的样子就足够了,以她县主的身份,他能装一日,她便能让他装一辈子。
“终于沉冤得雪了,我是不是该好生庆贺一番?”
嘉宁县主的心思,温玉容不愿多想,总之,事情了结,也算是告一段落。
“纹绣,去为我温一壶酒来,再送一些小菜过来。”
虽然没有人一同庆祝,自酌自饮也是乐事。
温府之外,鄢陵百姓俱都啧啧称奇,惊叹这案件之中的离奇与血腥。
其中温家大小姐蒙冤数月,终于沉冤得雪之事也在人们的议论中嚼来谈去,很是有了几分离奇怪谈的意思。
更有脑洞大开的,将这事儿跟神神怪怪扯到了一起,由此还编出了许多话本子,在茶馆说书先生嘴里说了大几个月,引得满堂喝彩。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总而言之,温玉容饱受无辜罪名数月之久,众人啧啧称奇之余也不由对她怜悯无比,因而在无形之中收获了许多好名声。
真相大白。
公众所了解的“真相”,终究并非是事实的真相。
但他们也满足于此,并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