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子里闷了十多天,小姐愁眉不展,咱们也开心不起来,这下子总算好咯!”
书雀终于舒展了眉头,笑嘻嘻地凑到了小姐身边讨甜果子吃。
“可不是?”纹绣指挥着小丫鬟们端进来各样小菜和糕点,又亲自温了酒,笑着说,“这些天没听见你跟院子里的小姑娘们闹哄哄地说话,还真有些不习惯了。”
“小喜鹊变成了锯嘴葫芦,我也觉得有些闷闷的,这下子可好,小雀又要闹腾起来,我又得嫌烦了。”青莺也难得地说起笑话来,“这可不行,我现在都开始怀念起之前安静的日子了。”
“纹绣姐姐,还有青莺姐姐,你们怎么都这样!”书雀噘着嘴,“之前院子里气氛闷闷的,你们不也在私底下说想让小姐开心起来,咱们热闹起来吗?怎么现在都这样说人家?”
“小姐,您瞧瞧这两个姐姐,就会取笑人家!”书雀拉着温玉容的袖子,笑着撒娇,“咱们明明都一起忧心小姐您不开心呢!到了现在,一切都好了起来,她们两个又合起来笑我……哼!明明之前还跟人家一样呢!”
“好了!”温玉容终于放松了下来,总是紧绷着的神经也缓和了许多,“你们几个的心思,我都懂的,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真的吗?”书雀眨眨眼,“那个宋大混蛋不是已经逍遥法外了吗?想想就气!”
“有的是法子教训他,日后再说吧。”温玉容心里头有些打算,并没有说出来,笑着捏了捏书雀的腮帮子,“现在咱们自个儿乐一回,等到明天可不能这样了,爹爹娘亲心里头不好受呢!”
“也是,咱们虽然知道兰小姐是坏女人,但是老爷夫人还不知道呢!”书雀有些纠结地皱起秀气的眉毛,“如果将她做过的那些坏事都告诉给老爷夫人,他们肯定会更伤心的。可是不说,他们觉得兰小姐是被冤枉的,还是要伤心。”
“唉……”
书雀像大人那样深深叹了一口气,“长大以后,这样的事情都好让人为难啊!”
温玉容摸了摸她的脑袋,“别苦恼了,芝麻酥饼吃不吃?”
“吃!”一听到吃,书雀立即提起了精神,刚才的纠结一下子抛到了九霄云外。
“徐惜兰的事情,不要告诉给爹爹娘亲知道,外面是怎么说的,我们就只知道那些。”温玉容嘱咐。
“奴婢明白。”纹绣颔首。
“说了也是徒增烦恼。等到爹娘自己看过公文,问过茗儿之后,即使再不愿意相信,事实如此,也不得不信了。”
温玉容自己饮了一口酒,喉咙里辣辣的,直到肚子里都暖和得熨帖。
“我只是担心爹爹受不住这个打击。”
纹绣端起酒壶给温玉容的杯中倒满,劝慰说:“咱家老爷也是见过风浪的,我看并不像小姐您想象的风吹就倒。”
“说到风吹就倒。”温玉容还真的想起从前的一桩事来,“有一年春分爹爹吹了凉风,病了好一阵子,纹绣你可是不记得了?”
“哎呀,好像是有过这么一回事。”纹绣这下子也有些慌了,“那咱们明儿给老爷送些参汤过去?”
“给娘亲也送一碗过去吧。”温玉容也担忧娘亲的心里有些承受不住。
“奴婢还真有些担心夫人。”纹绣叹息一声,“夫人从前身子一向很好,没生过什么头疼脑热的病,自从您出了事之后,夫人跟着老爷为您奔走,消瘦了不少。现在虽说是看着还好,但是难保不是气足体虚,再遇上这种事,晓得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居然就是陷害自己亲生女儿的真凶,心里头不知该有多难受呢?”
“从明天起,我搬过去跟娘亲住上几日。”
“那奴婢也跟您一起过去。”纹绣说。
“嗯。”温玉容微微点头。
“那我给夫人端茶倒水!”书雀看看小姐,再看看纹绣姐姐,连忙说。
“你就在檀溪苑看着咱们院里的翠鸟和花花草草吧。”温玉容递给她一块桂花糕。
“噢!”书雀沮丧地点点头,乖乖拿着桂花糕啃了起来。
温玉容夹了一筷子小菜,慢慢咀嚼,耳边是家常的话语,仿佛又回到了日常的生活轨迹。
“也不知徐惜兰何时问斩?”她吃完一口菜,喝上一杯酒,轻缓的语气也如寻常一般。
“府衙还未传出消息来,不过照例都是秋后问斩。”
小姐是随意一问,纹绣便也随口一答。
这一夜转瞬即逝,温玉容虽吃了半晌酒,跟院子里的几个贴心丫鬟说了好一阵子的话,但还是睡了一个安稳觉,直到第二日晨雀啼鸣方醒。
她漱了漱口,由几个丫鬟服侍着穿上衣裙,梳上堕马髻,用过早膳后便去跟爹娘问安。
“嬷嬷,爹娘可收到了兰妹妹的消息?”
未进房间,温玉容拉过一个嬷嬷轻声问了一句。
“刚刚接到消息,老爷夫人现在房中,不准人进去,小姐您快进去看看吧!”嬷嬷愁云笼罩,“老奴真有些忧心老爷和夫人的身体。”
“我这便去。”
温玉容掀开门帘走进去,纹绣提着食盒紧跟在后头。
“爹爹,娘亲——”
她简单行了一个万福礼,抬头看去,便见爹爹坐在窗边,轻轻拍着娘亲的后背。
“容儿,过来坐。”沈妙君侧过身拭去满眼的眼,强忍住悲痛的心拉住女儿的手,却掩不住哭得通红的双眼。
“娘亲……”
温玉容万般言语浮上心头,她想要让娘亲不要为了徐惜兰那样的人难过,可她明白娘亲与徐惜兰之间的母女情分,不痛心是不可能的,于是又将话收了回去,换了个话题。
“娘亲,我叫人给您熬了粥,您约莫还没用过早膳吧?”
纹绣将食盒放在桌上,温玉容走过去打开食盒,将桂花甜粥端过去。
“也给爹爹准备了一份,好歹吃一些垫垫肚子。”
“是啊,阿君,好歹先吃些东西。”温修仁握住沈妙君的手,劝慰道,“容儿这样有心,特意带了粥来,咱们做爹娘的也别辜负了这份心意。”
“嗯。”
沈妙君看向温玉容,又忍不住一阵难过,“我这个做娘的,还要让容儿为我担心,一手带来的兰儿也……”
她有些说不下去,忍着悲痛坐到了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