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修仁其实多少也吃不下东西,没有一点胃口,但为了陪爱妻,还是吃了一些。
沈妙君吃了一半,搁下碗筷,仿佛求证似的问:“容儿,你平日里与兰儿相处得如何?”
“女儿……”温玉容有些说不下去,沉默了许久,反问道,“娘亲跟爹爹见过兰妹妹的丫鬟茗儿了么?”
“这事是爹特意来跟我们说的,公堂之上,他见到了一切。”沈妙君觉得一切都像是在梦中,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爹说,兰儿她……甚至还害了城外寒绿香铺子的四口人,当初我牵着她的手住在城外,还在那间铺子里给她买过香囊。”
“这么多年,她从来都是这么的胆小温柔,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来?为什么,还会害了嘉宁县主,将这种祸事引到容儿你的头上来?我真的不明白。”
她红着眼眶看着温玉容,“容儿,我这个母亲做得何其失职。你受了这般委屈,我无力为你鸣冤。我将她视作我的亲生女儿,结果她才是真正害你的那个人……容儿,你会不会怨母亲,将她带回了温家?”
“怎么会?”温玉容走到沈妙君身边,抱住娘亲的肩膀,“娘亲不要多想,兰妹妹做出这种事情,是我们谁也无法预料的事,根本不是娘亲的错。娘亲将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带回来教养,让她识字念书,这都是好事啊!只是,我们无法左右别人的想法罢了。”
“娘亲,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责怪自己,这跟娘亲毫无关系。”
“可她不是别人。”沈妙君痛苦不堪,“她叫了我这么多年的娘亲,跟你一样在我膝下长大,我是她的母亲,女儿犯下的错,母亲怎么会毫无关系?”
温玉容知晓娘亲是这样的性子,她极少与旁人打交道,也不喜管家这类事务,想来娘亲小时候也是平稳安顺长大到如今,不曾与人发生过争吵。娘亲婚后嫁给了爹爹,旁的杂事从未在她耳边提过,她一心沉醉在诗书之中,对于人心之间的险恶纠葛一无所知。
娘亲是个命太好的女子,前半生她的生命中一帆顺风,以至于她的心思太过单纯,难以招架这样的突发意外。更何况是这等复杂境况,她一时看不开也是正常。
“娘亲,您要是这么说,那爹爹更是有错!女不教父之过,这么说来,爹爹也是罪业深重了?”
温玉容这话一说出来,温修仁便立即搭腔,“就是,要错咱们俩一起错!”
温修仁对徐惜兰这个女儿也有着很深的感情,但他毕竟经历的风雨太多,想事情比妻子冷静一些,虽然心里头难过,但眼见着妻子如此伤情,便也只能将一腔辛酸掩下,先安慰好爱妻再说。
“要说咱们一家子之中谁的错最严重,那一定是女儿我了,我跟兰妹妹年纪相当,小时候她天天缠着我,我身为姐姐,就该言传身教,教导她行为做事,不能坐下歹事。如今她做出这等恶事,还故意嫁祸到女儿头上,肯定也是怨恨我小时候没有教好她了。”
温玉容知道娘亲会怎么想,怎么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于是故意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将一切都揽到爹爹和自己身上。
果然,沈妙君连忙摇头,“怎么会是夫君和容儿你们的过错?你们可莫要多想!”
“怎么不是女儿的问题,兰妹妹偏偏害了我,可见她是对我不满已久。”
“唉,怎么会是这样的道理呢?”沈妙君真怕自己的宝贝女儿钻进了死胡同,“外边那些匪类烧杀抢掠,他们抢人家的庄稼抢人家的钱财,莫非还是因为人家得罪了他们不成?他们想抢便抢了,是他们自个儿要走邪路,跟旁人又有什么样的关系呢?兰儿为何害你娘亲是不知道,但容儿你平日里将兰儿视作亲妹妹一般,怎么会是你的问题呢?”
“娘亲,这不正是这么个理儿?”
“阿君你啊……”温修仁摇摇头,“你自己说起来这般通透,怎么偏偏自个儿想不开呢?既然跟容儿无关,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沈妙君一怔,才恍然过来,苦笑了一声。
“娘亲您就别伤心了。”温玉容将最底下一层的食盒抽出来,“女儿还特意叫人熬了两碗参汤,特意送来给爹爹和娘亲,补补身体。”
“你个小丫头还怕我们哭倒了身子不成?”温修仁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心里还是感动得不行。
“可不是么?”温玉容扬起一丝笑来,“在女儿的眼底,现在爹爹和娘亲最重要了,女儿已经失去了一个妹妹,再不想为爹爹和娘亲而哭了。”
一番开导,兼之故意逗乐一回,总算是让爹娘的心情好上了不少。
温玉容见着他们将参汤喝完,又靠在娘亲怀里撒娇了一阵子,终于哄得娘亲睡着,跟爹爹私底下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回了檀溪苑。
隔了一日,衙门传出徐惜兰问斩的时间,果然是秋后问斩。
这几日流芳苑中的丫鬟们走的走散的散,想要离开的人,温玉容打发他们离开,不想走的人,她将那些派去了各个少爷小姐们的院子。
至于茗儿,温玉容依照约定送她进了四爷房里。
奈何四爷连看也不多看她一眼,茗儿的希望消散,在四房里干了两天活儿,是普通的丫鬟的活儿,她嫌太过劳累,又找了温玉容一回。
温玉容恩威并施一番,将她送到了一个庄子上,找了个闲差,茗儿心满意足,便再也没来找过她。
这些事做完,温玉容又有些闲了下来,自个儿坐在花厅下消遣。
“纹绣,这些日子有人去狱中看过徐惜兰没有?”
“宋公子去过。”
“就只有他一个人去过?”
温玉容猜想着徐惜兰见了宋月殊那张脸,必定是气得鼻子都歪了。
“老爷和夫人去过一回。还有赵家的小姐赵千彤也去过一回,不知说了什么,只待了半个时辰便离开了。”
“赵小姐是个聪明人。”温玉容并不意外她能察觉出什么,又问,“除了爹娘和赵千彤之外便没有别人了?比如鄢陵城之外的陌生人?”
“没有了。”
“我倒是想去见见她,看看徐惜兰如今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