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决心,有时候是转瞬之间的事。
温玉容在与温蕴延竹林清谈之后,便决定对尤氏开始试探,她是否真的就是对自己下毒手的幕后之人。
“纹绣,我接下来会再度毒发,你将四婶送过来的大夫请来为我诊治。”
“怎么会再次毒发呢?”纹绣大惊失色,“郦师大人不是已经将毒素压制下来了吗?”
“只是伪装而已。”
温玉容将大致的计划说给纹绣知晓,这时纹绣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如何伪装呢?若那大夫真像您所说,是四夫人可以派来做手脚的,那么必然还是有些真本事。”
“这一点你不必担忧,我自有法子。”
系统商店之中有可以短时间内伪装毒发的药剂,不愁瞒不过那个大夫。
“我只是担心会瞒不住爹娘,让他们担心,先前徐惜兰的事已经让他们愁眉不展,如今实在不能再让爹娘为我忧虑。”
纹绣苦苦思索,忽然灵光一现。
“小姐,不如咱们先跟老爷夫人说想去月瀑山庄住上几日,也不用一直呆在府里,以免四夫人前来探看,先晾她几日,让她心中猜测,自乱阵脚。”
“倒是个主意。”
温玉容心里头盘算了一番,觉得可行。
“那就这么办,我装作毒发让那大夫看过之后,若他真有问题,必然会和尤氏禀报,尤氏一定觉得我是在掩饰病情,暗地里找寻大夫诊治。而在爹娘那边,我不过是去府外的庄子里住上几日罢了,不会往别处多想。”
“正是这个理儿!”纹绣抚掌笑道。
“那我现在便去爹娘那边请安,告知他们我要去月瀑山庄的消息。”温玉容起身,“你现在便先做些准备,等我回来。”
这一日,温玉容去过爹娘房中问安,回到檀溪苑后便突然咳血,一倒不起。
大丫鬟纹绣将院中消息封锁,不准任何人将这件事传出院外,更是连夜将养在檀溪苑中的大夫请到了小姐闺房,行事无比隐秘,显然是不愿人将此事外泄。
大夫隔着幕纱悬脉探病,连连叹息。
这分明是气血早衰、病入膏肓之脉象,恐怕月内便会暴病而亡。
大夫想要亲眼见见温玉容,却被纹绣以外男不可相见为由拒绝了这个请求,大夫满脸愁容,称自己无力施救。
纹绣便让大夫继续住在檀溪苑,严令他不准将此事外露,大夫连连答应,这才离开了闺房。
第二日凌晨,天还未亮,檀溪苑中一对主仆便坐马车离开了温府,前往月瀑山庄。
对外说是出府散心,可是哪有这样紧急的外出散心?
不免引起了某些人的疑虑与揣测。
月瀑山庄是往年祖父和祖母春季踏青时住的庄园,山庄之中仆从不多,景色清雅,有一座正适合观雨的阁楼,落雨时雨珠滴落在四角檐下的团形移动风铃上,会有乐器空鸣的悦耳之声。
温玉容很喜欢这座阁楼,此时站在阁楼最上一层,望着远处景色,对着身后纹绣说:“纹绣,你说我是希望那个人是四婶好呢?还是不是她更好呢?”
“若真是四夫人所为,咱们便可借此得到解药,一解后顾之忧。若不是四夫人所为,那么咱们府中各位老爷夫人们依旧是一团和气,也是美事。”
“在你说来,都是好事了。”温玉容踮起脚尖,轻轻拨了拨挂在头顶的琉璃灯,琉璃灯上的图画随之旋转了起来。
纹绣的视线也盯着这盏琉璃灯。
“在奴婢看来,只能这样想了。无论是不是四夫人,奴婢都希望小姐能够好好的。”
琉璃灯的旋转渐渐慢了下来。
“我真希望不是她,四叔平日里待我很好的,爹娘不在府中的日子里,四叔对我如同对予若一般好,在我看来,四叔和二叔一样,都是我最亲近的家人。三叔虽然有些不靠谱,喜欢惹事,但是心里有着孩童一样的热忱,说是叔叔,对于我和弟弟妹妹来说,其实也是像哥哥一样的人。”
温玉容的手指碰到琉璃灯的一角,于是缓慢旋转的琉璃灯终于停了下来。
“都是我的家人啊!”
琉璃灯留在了净琉璃菩萨那一面图画上,面容仁慈的菩萨低眉看着位于自己脚下的众生,慈悲光明,伴有莲花生。
“这是好兆头还是怀兆头呢?”
温玉容自语,“预示仁慈的未来,还是对这一出悲剧的怜悯呢?”
“也只能等待了。”纹绣说。
“是啊!”温玉容收回右手,“也只在今日或者明日,若那大夫真是四婶派过来的,传出消息的时机必然不会太晚。”
这个消息,并没有让她等上太久。
就在当晚,那个大夫三更时候离开了檀溪苑。
前来传递消息的青莺脸色有些不好看,低声说:“他确实去了四房耳房,因为那是四爷的院子,奴婢也不好太过明目张胆地去查,只能悄悄派人跟着,不知他接触过什么人,但这夜里,他只去过这一个地方,之后回到檀溪苑,便再没有出去过了。”
“看来确实是尤氏无误了。”
“在奴婢看来,也没有别的答案了。”
“我想要保护的家人,原来也会往我的心中种下毒刺。真希望四叔不要参与其中。”温玉容的视线空空荡荡,像是望着什么东西,可仔细瞧过去,其实她什么也没看。
青莺欲言又止。
“你想要说什么?”温玉容注意到她。
“小姐,奴婢明白您的心情。”青莺尽可能说得委婉,“但是四爷跟四夫人伉俪情深,对四夫人是既敬重又爱着,除了四夫人,奴婢未曾见过四爷跟旁的女子有过太过亲近的举止,他平日里不是在书房就是和四夫人在一起,四夫人要做什么事情,四爷不知道的可能性……很小。”
“我这个总是恭肃温雅的叔叔啊,也会是和宋月殊一样的人吗?”
温玉容将跪着的青莺扶起,拍拍她沾上尘土的衣裳。
“你说得很对,我不能不防。四叔一心想要承望飞黄腾达,也未必没有取代父亲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