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修权,我以后就跟着你了。”
徐惜兰原本还有想要逃离的心,可她站在监牢的门口,忽然发现,自己除了温府之外,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但连这个地方,现在也不再欢迎她了。
“我想要回家一趟,娘亲的遗物还在流芳苑,我想去取回来。”
“只怕在你入狱的时候,你的东西已经被人清走了吧。”宿修权走到她身边。
“不会的。”徐惜兰摇头,“她不会这么做。”
“你好像非常笃定?”
“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对待自己信任的人能够变得冷酷,却不会忘记旧日的情意,流芳苑中有我们从前的回忆,她哪怕是看着伤心,也会留下来的吧。”
“听起来是个十分自我矛盾的人。”宿修权从徐惜兰的话语之中抽丝剥茧般还原出一道淡淡的影子,充满着忧郁与冷酷。
“她向来如此,如果她不是这样一个人,也许对付我的手段能够更加酷烈一些,也就不会有我越狱的今天了。她是想要我死的,却又不愿意亲眼看到,真够矛盾啊,让我想到从前。”
宿修权并未独断专行到不让她回家的地步,他带着徐惜兰悄无声息地溜进温家,来到了徐惜兰住了好几年的院子,抱臂看着周围的景致。
“看来收留你的这对夫妇很是看重你,对你很好。”他从流芳苑的假山石之中走过,说出了自己观察所得的结论。
“娘亲和爹爹自然对我很好。”徐惜兰不假思索地回。
她的指尖划过一旁的花卉与枝叶,动作缓慢,像是要将这里所有的一切都牢牢记在心底,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这么的熟悉,她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摸到回房间的路。
徐惜兰的脚踩着圆 润的鹅卵石铺成的石子路,连周围的空气都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味道。
以往她这个时候回到自己的小院,余燕、媚秋和茗儿都会过来迎接自己,但是现在她看到的只是一片空空荡荡。
院子还像从前一样,仿佛被光阴冻结,一切都没有改变。但是这里的主人已经不能留下,这里的丫鬟和仆役们也都走的走散的散,只留下了这座空无一人的院子。
“没有人也好,慢慢走在这里,突然觉得自己住了这些年的地方是这么的清净。”
徐惜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门帘被她拉开,房间之中的一切都像是她离开时的那样,什么都没有改变,仿佛依旧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宿修权看着这个女孩儿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伤心的脆弱神情,即使是一闪而逝,也不禁让人感到一丝动容。
他被徐惜兰脸上的表情打了一个猝不及防,忽然发现这里的一切都远远地超出了他预料,跟他先前所想完全不一样。
宿修权以为徐惜兰在温家过得不好,所以才会对自己名义上的那个姐姐如此冷淡,甚至想要陷害她。
但事实很显然不是他所想的这样。
他跟着徐惜兰来到她的房间,这房间里的一切都无比整洁温馨,桌椅上没有一丝尘埃,显然在主人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也依旧会有仆人时时过来打扫。
而且看这房中的摆件和布局,也显然是花了心思,即便是跟京中的官爵之家的女儿们比起来,也没有哪里比她们差的。
徐惜兰看着桌上的绣褥的眼神也带着无比的温柔与留恋,宿修权毫不怀疑她对这里的感情,何止是浅淡的舍不得,简直是排山倒海一般的深厚感情,她是真的将自己当做自己唯一的家。
“我们走吧。”
徐惜兰的手指拂过床上的褥子,将梳妆奁里的一支玉簪小心翼翼地握紧在手中,又从里面翻出一块绣着兰花的帕子,无比珍惜地叠好,和玉簪放在一起。
拿完这两样东西,她看向宿修权:“我已经拿到自己的东西了,我们走吧。”
“只有这两样?”
“这是对我而言最贵重的东西了。”徐惜兰将握着手帕和玉簪的右手轻轻贴在心口。
“那么,走吧!”
两个人并非这座宅邸真正的主人,即便有过一位曾经的小主人,但现在也只能像鼹鼠一样行走在昏沉的暮色之中,避开人们的视线。
他们要穿过流芳苑与檀溪苑之间的竹林,然后翻过院墙从温府的后院离开。
原本该是十分顺利的一趟行程,自此之后他们便骑马离开鄢陵,赶往京城。
如果没有元玉墨的话,本该是一段小小的插曲,但是没有如果,在他们走在竹林之中,看着渐渐昏暗的天色,神色变得悠闲下来的时候,正好与元玉墨撞上。
相对的三个人的表情都是无比愕然,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你们是……”元玉墨的目光从宿修权的脸上落到徐惜兰的脸上,震惊地睁大眼睛,“徐惜兰,你不是应该呆在监狱之中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原本只是百无聊赖地蹲在竹林里看着蚂蚁走来走去,时不时在它们走过的路上放下一片竹叶,给这些勤劳的小东西设下一些路障,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这样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认识的人?”宿修权将手中的白色纸伞往地上戳了戳,转头问徐惜兰。
“不仅是认识的人,还是曾经结怨的人。”徐惜兰皱眉。
“真倒霉。”
“是啊!没想到这种时候,也能碰上元家的千金在林子里头溜达,看来我的运气依旧不太好。”徐惜兰万万没想到连这种低概率的时期都会被自己碰到,平日的时候,这林子里鲜少有人在里头逛,大家都嫌里面蚊虫多,不太爱往里面走。
“不。”宿修权摇头,“我的意思是,她真倒霉。”
徐惜兰一怔,看向宿修权的同时,手里多了一把白纸伞,眼前一晃,还来不及说话,宿修权的身影就消失在眼前,身前发出一声惊呼,她再看过去的时候,元玉墨已经软倒在地。
“你……你将她怎么了?她可是鄢陵太守元敬的嫡生女儿!”
“只是让她昏过去了而已,她现在不能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