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麟看了一眼,还真发现这小丫头的左腿不能动弹,心里有些不服气,又没有话反驳,只好挠了挠头发,默默走到了一遍。
马车行过去,停在元玉墨和温玉容身前。
“当心。”
温玉容扶着元玉墨上去,很是费了一番功夫,纹绣也下来扶住另一边,两个人一起施力,才将元玉墨拉了上去。
天色暗了下来,夜风吹拂过来,马车在林中发出碾过草丛的声音。
温玉容闻见草木的气息,与血的味道混在一起。
扬起的车帘映入一小片草地,几具尸体倒在那里,是追逐着女人与金银而来的山匪。
在很多时候,女人也就意味着金银。
温玉容垂下眼帘。
希望扈城能够快些进到银钩塞子,否则连这最后的几日也来不及了,她在心里想。
元敬不是一个性情和软的人,若是元玉墨落到银钩塞子里头,也许他会投鼠忌器不敢做什么大动作,但此时元玉墨已经安全坐上了温家的马车,正在回程的路上,难保这位掌管鄢陵大权的太守大人不会因为怒火转而对这群匪寇进行清剿。
她还需从中拖延几日才行。
“哎,那个男人跟徐惜兰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去救她?”
沉思中,元玉墨触了触温玉容的手臂。
温玉容看向元玉墨,见她依旧是一副憔悴的脸,苍白的唇,不由摇了摇头:“你现在还在乎这样的‘小事’?”
“怎么是小事?”元玉墨扬眉,“一个养在富贵堆里的小姐,被一个看上去那么凶悍阴冷的男人带走,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奇怪吗?”温玉容反问。
“怎么不奇怪?难道你也会认识那样的人?还是说你知道那个男人的来路?”元玉墨怪异地瞥了温玉容一眼,“嘶”了一声按住自己的左腿。
她先前精神紧绷还没多大感觉,现在真觉得疼得厉害,跟温玉容说话也是为了找点事做,不至于总是想着自己的腿。
担心自己这条腿是不是从此再也站不起来了。
“你不累吗?”温玉容问她。
“累,可我不想在路上睡着了。”元玉墨用手揉着自己的左腿,“我若是在车上睡着了,只怕不睡上个五六个时辰是醒不来的,所以我不想睡。”
“为什么?”温玉容不明白她为什么有这样的坚持。
“我想用最好的样子见到阿爹。虽说,阿爹现在也许不在府上,但是我得见过阿爹之后才能安心地休息。”
元玉墨用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她只是不想让阿爹为了政事头疼的同时,还要来担心自己。
温玉容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有时候,不必这样坚强也可以的。
”
“我又不像你们,我没有娘亲,不坚强的话谁管我呢?我那些姨娘吗?”元玉墨低下头,鬓边的乌发滑落,垂在肩膀与颈窝。
“元大人给你的爱绝不逊于别人。”
“是,所以更不想他真的为我担心。”元玉墨轻声说,“平日里生几回气让阿爹哄着,是想见见阿爹,在阿爹怀里撒撒娇,并没有真的想让阿爹为我担忧到寝食难安的地步。”
“天下父母,有几个不为孩子担心的呢?”
“我想让阿爹无所顾虑的去做他想要做的事。”元玉墨将垂落的乌发编成小辫,系在脑后。
听了她这句无心之语,温玉容微微一怔,莫非元敬想要做的事,元玉墨其实心里也是有所察觉的吗?
“如果,他想要去做的……是一件于家于国毫无意义的事呢?”马车之中空气凝滞,带着一丝闷热,温玉容试探着问。
元玉墨编着小辫的手微微顿住,看向温玉容说:“你是从何判断一件事于家于国毫无意义或者是有所意义的呢?”
“时局,变数,人心。”
“你就一定认为自己所做的是对的,旁人就是错误?”元玉墨说话的口吻变得尖锐起来。
“至少眼前,还不到这种时候。”
马车之中很久都没有人说话的声音,沉默,只是一片沉默。
元玉墨看她的眼神尖利到几乎穿透她的身体,像刀子一样剐在她的脸上,良久,这目光变得黯淡下来,元玉墨好像也失去了强撑着的信心,垂下了自己的头颅。
“其实,我何尝不知呢?”
她看着自己的左腿,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哀:“可有些人就得自欺欺人地活着,有些事纵使飞蛾扑火也要去做,这是大义。”
“大义?”温玉容重复这两个字,在心中反复咀嚼。
“是,大义就是让人不惧死生、不畏强权。”
大义就是会让人去做一些当时的人看起来有些蠢的事情,即使事后提起来会变成笑柄,也依旧要有人去做啊!
所有人都缩在安全的地方,等待着时局变化,这时局又什么时候能够变好呢?
总要有人站在前头,率先做出改变啊!
阿爹愿意成为这样的人,她就无条件的支持阿爹。
阿爹不愿意她知道这件事,她就把自己变成一个天真的小女孩,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就像是现在,她心里明知道自己的这条腿也许是再也不能随着自己的心意活动,但是见到阿爹,她还是会笑着告诉阿爹,其实没什么,一点也不痛。
这很愚蠢吗?
“是很勇敢的行动啊!”
温玉容感叹,同时在心中说,但是没有效果的行动,便是白白给敌人递刀,减少己
方的实力而已。
“勇敢,但是愚蠢,是吧?”元玉墨知道别人会怎么想,但是阿爹愿意这样做的话,再愚蠢的事,她也愿意相信阿爹能够完成。
作为阿爹的女儿,跟阿爹站在统一战线,是她身为儿女的荣幸与骄傲。
“应该说,愚蠢,但是勇敢。”温玉容虽然不认同这样的做法,但是也不能不钦佩元敬这些人做出这件事的勇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