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延十二年八月初八。
鄢陵城依旧笼罩在一片祥和之中,但这安详如同雾里空城,隐藏着雾气之中的狂潮与危险。
最近这些日子都是好天气,太阳从东方升起,带起温暖的阳光,将路边的草木映射得郁郁葱葱,哪怕不是好天气,官府的衙役也会每天派人打扫城门与城中的大道,将街道清扫得干干净净,方便有着闲情逸致的公子与大人们在高高的楼阁之中赏景。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为了将要到来的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
哪怕是鄢陵城中前日晚上才死了许多人,也无法阻挡城中百姓们欢欣鼓舞的心情,这座毫无危机感到无可救药的太平城市,在太阳升起后再度欢聚起来,商贩的叫卖声重新响起在大街小巷,孩子们毫不避讳地高高举起风车从被焚烧得漆黑一片的监牢门外跑过,风一样呼啦啦走到另一条巷子。
温玉容走在市井街道之中,听着耳边日常的声音,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纹绣和书雀站在她身后为她撑伞,挡住曝晒的阳光,她走到城门口,跟一个卖梳子和小花鼓的小贩擦肩而过,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来看她。
“三爷不正是今儿回府么?迟了一日。怎么还不见人影?”纹绣忍不住说。
“兴许路上被什么人绊住了脚步。”
“该不会是哪家的小姐吧?”纹绣掩唇笑着。
“希望不是,不让祖父会打死他。”温玉容扶额,“就算不打死了,只怕也是打个半死。”
“不会这么严重吧?”
“他可不是当年二三十岁的小年轻了,还能用惜花心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样的借口来敷衍,他要是再这么说,祖父应该会扒了他的皮。”温玉容说着说着,微微蹙起眉头,耳边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三爷也到了现在的年纪,应该不会再编出这样荒诞的借口才是。”
“这谁说得准。”温玉容侧耳细细听着,忽然问,“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狸奴喵喵叫的声音的吗?”书雀左右看了看,一脸的兴味盎然。
“好像是有人说话的声音,熟悉的声音,有点像……”
温玉容想了想,脸色微变,用帕子掩住自己的脸。
纹绣似乎也听到了这声音,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接过话头说:“有点像三爷的声音。”
“好像是从头顶传来的。”
三个人一齐朝天空望去,天色蔚蓝,风景独秀,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一道人影从城楼上摔了下来,传出长长的呼号,那姿势像是喝醉了酒的棕熊在跳舞,又或者是掉进了酒池里的人觉得自己是一头熊。
总之很不好看。
“
这个人……也许应该不是三叔吧。”温玉容将脸遮得严严实实,假装自己没有看见这一幕。
“来不及了小姐,三爷已经爬起来朝着您过来了。”
“他眼力见怎么还这么好?”温玉容一惊,在转身而逃与假装他认错人之间徘徊不已。
“哎呀,小容儿是特意为了一睹叔叔的风姿所以早早来迎接的吗?”
落拓不羁的男人左右晃了晃自己的腰,完全无视周围一众围观的百姓,径直向温玉容走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简直比天上的太阳还要亮眼。
他这一身装扮,说是落拓不羁都是夸奖他的,实际上他浑身上下就没一件值钱的东西,一身灰衫也是褴褛不堪,简直像个在四处流荡的流浪汉。
但每一个人看见他的人都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因为他实在是太过于英俊,深邃含笑的眼眸,挺拔的鼻梁,似笑非笑的唇,都带着一种成熟邪肆的成年男人的魅力,见到他的人,都很难怀疑他在女人之中的受欢迎程度,极少有人能够抗拒他的美色。
温玉容除外,此时她的心里除了想装作不认识他之外,还想将他踢进隔一条街的湖里,让他一路游回府中去。
她相信,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这个涎皮赖脸的男人说不定还会笑嘻嘻地冲她使眼色,怂恿她下来一起游。
“三叔,您的风姿……当真天下无双。”温玉容这句话说得艰难,“等到回府之后,想必祖父见到您这等风姿,会高兴地赏您宗祠庙里七日游,包吃包住,让您一步也不用挪。”
“要是老头子真罚我睡宗祠,小容儿你可要给你亲爱的叔叔来送饭啊!”温修义冲自个儿小侄女眨眨眼,眼中波光粼粼,浪漫风流。
他说完这句,又看向一旁的纹绣和书雀,走到她们两个中间,毫不见外地对着她们说:“纹绣这几年没见,越发有大姑娘的风范了。还有书雀小丫头,怎么越长越矮了,脸蛋倒是圆了不少!”
纹绣看着书雀气鼓鼓的脸蛋,忍不住笑了笑。
“奴婢分明长高了!”书雀委屈巴巴地嘟囔着。
“是吗?”温修义摸了摸下巴,“嗯,也许是因为变得圆滚滚,所以长高的这么一点点才很不明显吧。”
书雀哀怨地将他望着,逗得温修义大笑起来,转头向温玉容说:“你这个小丫鬟越来越好玩儿了,越逗她越有意思!”
“三叔你可别逗人家小姑娘了,人家可是会记在心里的,到时候就不理会你了。”
温玉容有些无奈,谁叫她这个叔叔是这么一副贪玩的性子。
“哎呀!好久都没到竹鸿酒楼坐坐了,咱们上去坐坐,喝杯水酒再回去!”温修义话没说完,就拉着温
玉容的袖子往酒楼之中走。
温玉容奈他不得,只好跟着他上去,踏着楼梯时低声说:“要是让祖父知道,三叔您第一时间居然是在酒楼吃酒,又得挨罚了。”
“左右都是要罚一回的,不打紧不打紧。”温修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您这是虱子多了不怕咬啊!”温玉容哭笑不得。
温修义大大方方落座,唤来小二叫了两盅好酒,抖了抖靴子上的尘土,才说:“我之所以迟了一日回来,是特意赶在路上见了四弟一面。”
温玉容默默把玩着桌上的杯子,问:“三叔跟四叔说了什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