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容听着这三个人交谈,听着听着眉头蹙得紧紧的。
“小容儿怎么这副表情?”温修义将没开封的另一盅琥珀酒提起,站了起来,“不喜欢的话咱们就回去吧!”
“嗯。”温玉容点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准备下楼,这交谈的三人正好坐在他们经过的路上,温玉容落后一步,走到这三人桌边,在牛姓富商身侧站住:“打扰了,敢问这位兄台是在做什么生意?”
这牛姓富商满是不耐地抬眼看过来,目光落到温玉容脸上,挪动的姿势僵在座椅上,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原来是温小姐在此,方才没瞧见,可是惊扰了小姐饮酒的雅兴?”
方才温玉容背对着这一桌坐着,他们自然没瞧见,只以为是个寻常人家的姑娘。
牛姓富商探究的目光望向温玉容身后,温修义正好转身看过来,他打了个激灵,笑意更深道:“唉哟!多年未曾见得温三爷的英姿,今日再会,三爷风度不减当年,真是令小人自惭形秽啊!”
温玉容看向三叔,投了个眼神过去。
认识的?
温修义微微摇头,走到温玉容身前:“说来失礼,多年不曾回来,竟也忘了昔年的旧人,敢问兄台名讳?”
“微不足道的名姓,说出来怕污了温三爷您的耳。”牛姓富商搓了搓手,“从前未曾跟三爷交谈过,不过曾有幸远远望着三爷牵着嫚安琴姬的手,从眼前走过,那等风姿,当真是令人久久难忘啊!”
见温修义未曾搭话,牛姓富商又讨好说:“能叫嫚安琴姬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倾心,当年吟唱三爷您跟琴姬的歌谣可是传遍了鄢陵城呐!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雅致,令人羡艳的佳话啊!”
温修义的脸颊微微抽动,他脸上的表情让富商的声音越来越小,说不清是哪里得罪了这位风雅绝伦的贵公子,变得有些惶恐起来。
“方才听三位谈到太守府小姐之事,我刚回鄢陵,对此不甚了解,可否详谈一二?”
温修义此时却换上了一副笑脸,那亲切雍容的笑却让牛姓富商暗自打了个哆嗦,心里头叫苦不迭。
另外两个见势不对,找了个借口转头就下了楼,只留下这个富商满头大汗打着哈哈:“三爷可是听错了吧,小人只是说起流音坊的几个姑娘姿色愈发绝美,绝不曾提起过太守府的千金呐!”
说着说着,这位富商也作势腹痛,弯着腰一叠声叫痛从温修义身侧钻了下去,在最后几道阶梯还连轱辘滚了几圈,狼狈地爬起来飞快跑了。
“活像只打滚的犰狳。”温修义也不阻拦,信步下楼。
温玉容走在三叔身后,跟着三叔在街道上走着,从竹鸿酒楼离开后,
三叔变得有些沉默,一句话也不说。
“三叔,您怎么一开口就将这事儿问出来了,把这几个家伙吓跑了,岂不是很难找到府衙之中传出流言的那个人了?”温玉容打破这沉默的气氛。
“不打紧,我记得他的样子,回府后将他的模样画出来,送给元大人就是。”
“我倒是忘了,三叔当年也是鄢陵城中有名的丹青好手。”
温修义摇了摇手中的酒盅,便走便说:“当年从我手中出来的美人图,可是被各大花楼传看,价值千金呢!”
“哦——”温玉容故意拖长了音打趣他。
温修义低下头笑了笑,眼睛却丝毫不见笑意:“若是被我画入美人图中的花楼女子,第二日必定身价倍增,当初盼香楼中的夜灵娘子,便是因为我的一幅丹青被人踏破了门槛,成为了第二年的鄢陵花魁,她是个蕙质兰心的女子,可惜命不好。”
“那位嫚安琴姬呢?”温玉容眨眨眼,就好像一个小姑娘在和自己最亲密的长辈说着悄悄话,“叔叔想必给这位琴姬姑娘画过许多幅丹青吧?瞧见方才那商户神往的模样,这位琴姬姑娘必然是生得花容月貌、沉鱼落雁了!”
“早知道你要问这个。”温修义苦笑,“不曾,那些年来,我不曾为她画过哪怕一幅?”
“为何?”温玉容错愕不已。
三叔对待这位琴姬姑娘的态度与其他人大为不同,想必是很放在心上的女子,他给许多女子画过美人图,为何偏偏对最为看重的女子,有此例外?
“那时年轻,觉得没有必要。”温修义的笑容愈发苦涩,他摸了摸温玉容的头,“小丫头,说了你也不懂。”
“叔叔说了不就懂了吗?”
“有些事,只有自己经历过才会明白,我总是希望,你永远也不要懂。”温修义在卖糖人的商贩前停住步子,看着那一个小小的玉兔,略一失神,很快移开了目光,“有的人,觉得会陪伴自己许多年,原来在这样想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分别。”
温玉容看着三叔,不再问了。
他们回到温府之后,温修义果真遭到了温伯康的一番训斥,罚他去祠堂跪着。
温玉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去祖父面前卖一回乖,告知祖父府外传出对元小姐不利的流言,又将今日竹鸿酒楼之中发生的事掐头去尾地说给祖父听,才总算是将三叔放了出来。
“还是咱们小容儿靠得住!”温修义笑吟吟地拂了拂衣摆,跨过门槛。
“我也只为叔叔争取出了祠堂罢了,等三叔您将丹青描出来,就不能出房门一步了,祖父是真的被气到了。”
“哎呀……老头子这么多年还是这副性子,
我算是习惯了,他瞧着我一身布衣、衣衫不整地回来,就已经大为恼火了,铁定是觉得我又被哪个花楼里的姑娘给绊住了脚,正想着让我改呢!”
“这么多年都没改过来,只怕是没法子了。”温玉容笑。
“可不是?”温修义耸耸肩,“我天生这般性子,老头子也不是不晓得,怎么回回看了我还是火冒三丈呢?根本一丁点也没有习惯嘛!”
“这不屈不挠的性子也算是一脉相承了。”温玉容更加无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