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一家子的倔骨头,谁也说不了谁!”温修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你瞧,我这穿着也不算太离谱,果然还是老头子太古板。”
“若是这句话传到祖父耳朵里,又得被气着了。”
这叔侄两个说着话的工夫,鄢陵城中的流言逐渐传开,就像是上下翻飞的梭子将一户人家与另一户人家连接在流言的密网上,这消息很快使整张网激起阵阵颤动。
这般年月,对于女子的贞洁最为看重。
当初温玉容只不过是被传言与宋家公子私相授受,尚未到私自苟合的地步,就已经被人唾弃得抬不起头来。
如今元玉墨与人私通之事被传得有鼻子有眼,活灵活现像是有人亲眼看过一般,而且昨日晚上城门确实开启过,这般流言对于元玉墨而言,比当初温玉容的传言更加致命。
简直是诛心一击。
人们开始在背地里议论她,将荡妇淫娃这样的词汇放到她的头上,从前她的种种作风被人以极为夸张的口吻在唾沫星子里翻出来。她的直率变成无所顾忌、毫无贞洁观,她的张扬变成妖娆勾·引,成为她与人通奸的铁证,她的年轻貌美变成妇人唾弃的目标,说她是下流胚子,自小没有母亲管教,才从小学会引诱男人。
这世道对于女人而言最为刻薄狠毒,他们永远不吝啬用言语去切割一个女子,将她所有的一切分层逐次都拉出来放到阳光底下唾弃一番,往往对于女人最为狠辣、出手最毒的同样也是女人。
古往今来,世间的女子似乎从未为了同一个目标团结过。
往往不是内里攻讦,便是勾心斗角,将好的人打倒,让最歹毒的人占领语言与道德的高地。
温玉容此时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目送着三叔离去,以为三叔将丹青送到元大人府上,将那传出流言的人揪出来之后,此事便就此结束,事实证明即使是在经历过那一番抹黑之后,她依旧小瞧了舆论的力量。
等到温修义将丹青画完,送到太守府中之时,这件事已经呈现不可遏制之势,在鄢陵城中传开。
第二日温玉容睁开双眼,时势大变。
元延十二年八月初九,舆论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甚至有人当街说,应当让这位太守府千金效仿烈女传的贞洁女子们,用生命来捍卫自己的贞洁。
若是她当真有一二分羞耻之心,就不应该躲藏在太守府之中。
唾弃的言语接连砸向元玉墨的头顶,而元玉墨全然不知,她一回到府中就开始发热,昏睡过去,嘴里说着胡话。
她的左腿在大夫看过之后,都说已经无可挽回,能够保住性命已经是殊为不易,至于这条腿,今后恐怕
是不能动弹了。
元敬无法接受,他压抑着低吼:“墨儿如今才十五岁,你们跟我说她从今往后只能用一条腿走路?她今后还能怎么活,让别人怎么看她!”
可他再无法接受,事实也只能是如此。
几个大夫依次离开,元敬丧气地倒在座椅上,紧接着便见管家匆匆走过来,告知他城中的流言。
元敬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摇摇欲坠,不知今夕不知明日,一口气差点儿提不上来。
“大人,大人您喝口水!”管家亟亟靠过去给元敬按了按人中,见着大人睁开眼睛,眼底有了一丝清明,又连忙将热茶递了过去。【* 爱奇文学.iqiwx. !&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元敬下意识地接过茶水,低头看着杯中的茶,然后又转过头,将茶杯放到桌上。
“关叔,你说我前半生一帆风顺,如今临到最关头,却诸事不顺,事事都与我的意愿背道而驰,是不是天意弄人,天要亡我?”
被唤作关叔的老管家站在元敬身边,声音沉稳地说:“人生总有起起落落,但是现在,远不到大人失望叹息的时候,常言道人定胜天,哪怕是天意弄人,咱们也有扭转的机会。”
“是,还有四天,四天。”元敬重重说,像是要在自己心底按下这个烙印。
“四天的时间,足够扭转这个局面。”
温府。
温玉容听到纹绣说起这件事,不自觉地便想到了从前的自己,她也没了饮茶的心思,按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站了起来。
“我要去太守府一趟。”
“这个时候过去?”纹绣有些不赞同。
这个时候去往太守府,无异于是将脏水往自己身上引,多少双眼睛都盯着那里,指不定传出什么话来。
“她是无辜的,也是清白的。”
“是,她是清白的,但这种时候,我们只能明哲保身。”纹绣苦苦劝道,“小姐,您可知有一句话叫做‘人言可畏’?我们赌不起,更不能用自己的名声去赌啊!”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用女子的身份去拜访?”温玉容当然知道不能光明正大的去见元敬,也没想到要去做什么雪中送炭的事,她只是不能容忍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像自己一样被流言毁去,“元玉墨腿上的伤不知道如何了,元大人想必已经请了很多大夫,我们就以大夫的名义,扮作男装进去。”
“这……可行吗?”
“说不上可行或者不可行,我们只是要瞒过其他人的眼睛罢了,元大人必然是知道咱们的身份的,也没法不让元大人知道。”温玉容说着,便开始将头上的珠钗拔下来,“从昨日开始太守府请大夫看病,咱们温府送些诊治的大夫过去也不足为奇,一路上就坐在马车里,只有在太
守府门口会短暂露面,这么片刻间的工夫,看不出什么的。”
“倒也是。”
“纹绣,你将我之前从月瀑山庄带回来的医箱拿过来,还有银针、麻沸散、凝痕膏都带一些出来。”温玉容吩咐。
“小姐,您带这些东西过去是?”纹绣怔了怔,“虽说您确实是跟郦师大人学了几日的医理,但是,元小姐的伤可是不轻,好几位大夫无功而返,都说没救了。”
“做做样子,总不能什么也不带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