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从温府行出。
道路两旁静谧干净,马车左转驶入第二条道路,走到尽头,便听到街道之间的喧嚣说话声。
“你是不是认为这是多余的怜悯,纹绣?”
温玉容双手放在膝盖上,青灰色的衣摆垂在黑色的靴子旁,她看见纹绣的神情,是一种不认同的眼神,只是迫于无奈,不得不为主人做好这一切准备。
纹绣摇头,嗅着马车里淡淡的木质香,只是说:“奴婢一切听从小姐的吩咐。”
“只是听从,却认为这是一种自损的举动,你还是觉得这是不必冒险的事吧。”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小姐千金之躯,却屡次不顾惜自己,如此犯险,奴婢是担心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姐渐渐地变了,这种改变极其细微,并不明显,但她就是有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产生一种无可名状的危机,令她有一种天然的直觉,眼睁睁看着小姐往越来越危险的地方行去。
身为小姐的侍女,便应该在危难的关头点醒自己的主人,不能眼看着她走向危险却无动于衷。
“纹绣,我并非是什么尊贵的人,温家在那些真正的贵胄眼中,也非是什么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我看着如今的元玉墨,就像是看到从前的自己,那时候,我是多么的希望有人能够拯救我,能够相信我,可是没有。”
温玉容看着自己的手心,这双手某一天也会真正的染上血腥吧,但她同样也希望,这双手能够拯救一些人。
“元玉墨从前跟我关系很不好,我知道纹绣你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讨厌她的,但我要去看她,跟我们之间的仇恨没有关系。只是一种怜悯,这种怜悯并不珍贵,甚至不如我脚底的靴子值钱。”
听完这番话,纹绣温顺地低下头,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惭愧:“是奴婢不能体会小姐的心,过于自私了。”
“不,其实我也是有着一点私心的。”温玉容说,“只有到了太守府,我才能知道元大人如今对磨冧山上银钩寨子的态度。”
“如今扈城两人已经去了有三日,如果顺利的话,想必此时已经能够见到大当家雨伯了。”
“寨子里的人死在磨冧山上,想必这两位当家的如今心情都不太好,但是这也是一种机会,全看扈城怎么把握了。”温玉容微微抬头,“这种时候过去,一个不慎勾起怒火被拖出去喂狼是有可能的,但是成功的几率也会大得多。”
“是,两位当家的必定会有危机感,这种时候,有银两收入是极为令人垂涎的,不怕他们不动心。干完这一票,他们大可以龟缩在寨子里,躲过这一段时日。”
“正是这个理儿。”
“
不过这伙山匪可是剽悍凶残得紧,只怕到时候又会闹出些人命来。”纹绣有些担忧。
“从前有哪一年没闹出过人命?这伙子山匪是时候该除尽了,留着也是祸害。”温玉容沉吟,“不过这四日间,我却要稳住元大人,等到时间一过,数起罪行一起抖落出来,到时候如何便全看他们造化了。”
马车在太守府门口稳稳停住,去之前已经跟元敬打过招呼,门口早有人候着。
温玉容托起袍角下了马车,一扬手将袍角放下,医箱被她背着,纹绣也是一身男子装扮,装作一个清秀的药童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没做片刻停留,很快入了太守府,前后不过片刻间的工夫。
元敬一身烂账焦头烂额,现在没空特意来见他,只是有个面目和善的管家走了过来,将她们迎到元玉墨闺房。
“多谢关管家。”温玉容知晓这个管家是跟了元大人许多年的,于是也十分客气。
“是老奴的本分,温小姐不必客气。这种时候还能来探望咱家小姐,您真是个好心的人。”关管家弓着腰将带着她们转过长廊,“小姐方才刚巧醒了一回,吃了些粥,现下应当还没睡着。”
“元小姐病情如何了?”温玉容问。
一说到病情,这老管家只是摇头,愁眉不展,看上去不愿意详谈。
“温小姐,到了。”老管家掀开门帘,“这便是小姐的闺房了,您请进,老奴就不跟着进去了。您若是有事,可派小厮过来传一声信,老奴立即过来。”
“就不劳烦您了,您去忙吧。”
温玉容走了进去,正好听见元玉墨虚弱的声音。
“这个粥一点味道都没有,我要吃肉!”元玉墨虽然气血虚弱,有气无力的样子,但是她躺在床上,握着拳头嚷嚷着要吃肉的样子,还是很有几分威慑力,当然是在跪了一地的丫鬟面前。
看见温玉容走过来,元玉墨拉了拉身上的薄被,不再说话,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她。
元玉墨腿上的伤越发严重了,而且时常传来恶臭,虽然大夫说要保持伤口干燥,但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让人闻到自己如今身上的味道。
温玉容只看了一眼,便明白她的意图,只是挥挥手让丫鬟下去,坐到了元玉墨床边。
“看起来你现在不太好,按理说照顾病人是要依照病人的意愿去照顾她的,但是吃肉食这种发物的话,会让伤口更加严重哦!”
元玉墨瞥了瞥退出去的丫鬟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温玉容过来是探病的,她纵使现在身子难受,也不好发脾气,只是瘪了瘪嘴,说:“你又不是大夫,大夫没说每天只让我吃粥,吃得人都快变成一颗稻子了!”
“吃
点鸡肉倒是可以的,可以帮助伤口快些愈合,但是你也别指望多好吃,毕竟不能见油荤。”
元玉墨拢了拢被子:“你说得好像有模有样的,真像个大夫似的!”
她上下打量了温玉容一眼,表情变得有些怪异,吞吞吐吐地说:“还别说,你穿男装挺好看的,也挺像大夫的。”
“多谢夸奖,跟蕴延比较起来,我们俩哪个更好看啊?”温玉容故意抛给她一个难题。
没想到元玉墨想也不想,翻了个白眼。
“当然是蕴延公子咯,你就算穿着比天神仙人都要好看,不还是个女子,有什么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