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再如何不舍,离别之期终究已到。
把名单交给江凤采后,江灏便照旧上朝,并没有送江凤采。
而江夫人王氏恋恋不舍,在府内二门处叮嘱良久,才放儿子和朋友们离开。
在她的目光尽头,几人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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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京城的官道上,一行四人骑马而行。
此次归家,被家中诸多他没有想到的事儿搅合的心思烦乱的江凤采,又恢复了常态。
这一次远行与前次实在不同,他身边有最好的朋友相伴,不由得让他心生期盼。
几人此行的目的地自然是南剑门所在地归州。
那归州地处边陲,江凤采还没有去过。
听说那里四季如春,风俗礼节与内陆迥异,乃是个遍地异族的奇妙之地。
不知道身处此地的南剑门又是何种模样?
花千岁骑在马上,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摇着扇子,感叹道:“那归州南剑门可是个妙处啊,啧啧啧......”
谢思柳听见他语气不同寻常,转头又看他神情似向往,似感叹,说不出的古怪。
随及好奇的问道:“为何是个妙处?”
此刻正骑马走在她身边的江凤采,不等花千岁搭话,立刻接道:“南剑门和其他部门不同,从掌门到下面弟子,都是女子......”
谢思柳讶异上脸:“哦?”
此前只听说南剑门同样是剑法大派,却不知道是个纯女子的剑派。
花千岁一听,却对江凤采的解释不满意,插话道:“诶诶诶,最妙不是这个,而是是门中弟子不许婚娶,却可以相好生子....”
江凤采本不欲多说,此时也不得不插话进来:“嗯,如果生了女孩就入南剑门,生了男孩则送外抚养......”
谢思柳早就听得眼睛瞪大,此时不由得问道:“这是为何?”
后面跟着的元生一直听着,此时也跟着问道:“那是为什么?”
江凤采看她凤眼瞪大,脸色也不似这几天一般古怪,含笑解释道:“自然是南剑门开山祖师定下的规矩......”
谢思柳长长的“哦”了一声,才道:“原来如此”。
心里却道,不知这南剑门开山祖师为何定下这个规矩,倒是不同寻常。
看她面上表情,似乎对南剑门感到颇为好奇,另一侧花千岁眼珠子一转,又开始冒坏水。
只见他面色一整,微微调转马头。
对着谢思柳说道:“诶?思柳妹妹,这南剑门也对外收徒,你若是感兴趣,可以去参加他们的收徒大会......”
江凤采一听,来不及细想便脱口而出:“思柳自己身负绝妙剑法,何必去入那南剑门?”
谢思柳闻言,转头看他,表情有些无语。
花千岁看清江凤采脸色,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江凤采才反应过来,撂下一句“无聊”便转过头去。
元生不知道想到什么,嘀咕道:“都是女子,却要叫南剑门?男剑门?......”
说着便自己乐的的笑起来。
声量虽低,但前面三人也都听到了。
花千岁一听,又是一阵仰头大笑。
笑过之后,花千岁想起什么,转头向着谢思柳又道:“诶?我还未请教过思柳妹妹高招,不如改天切磋切磋?”
方才也被元生逗笑,脸上笑意仍在的谢思柳、江凤采对视一眼。
谢思柳是独行剑客后人,身负惊鸿剑法的事儿,除了江凤采,还没人知道。
花千岁自然也是不知道。
可如今大家相交已久,倒也不必瞒他。
谢思柳打定主意,笑道:“好啊,我也早想和花兄切磋一下。”
方才江凤采、谢思柳脸色变幻,自然落入花千岁眼中。
他倒也不追问,只笑呵呵的应了谢思柳。
天色渐晚。
到了要投宿的时候,几个人也赶到了最近的城镇。
这小城不大,略好些的客栈就在城中央。
几个人策马缓行到了客栈投宿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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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里外的,荆湖北路,鄂州,怀化。
同样是一个客栈里。
这客栈可比此刻江凤采等四人住的大多了。
此刻灯火通明,灯笼高挂,一楼大堂客人穿梭,热闹非常。
二楼比较安静,顶头一间天字号房里,此刻气氛凝重。
绕过屏风。
房内内间的榻上,睡了一个一身黑衣,手长脚长的人。
他似乎昏迷不醒,发间有汗,眉头紧皱。
最奇怪的是瘦削的脸上遍布红色的疙瘩,又肿又大。
榻前站了两人,一男一女。
男的二十多岁,一身全黑锦袍,头发用黑色锦缎束起。
此刻眉头紧皱,表情严肃,盯着榻上那人,似有什么事儿拿不准。
旁边一个女孩不过十几岁,一身淡青色裙子,五官清秀却面无表情。
这少女不看床上那人,转向男子,低头恭谨询问道:“主人,南剑门传位之事我们不能缺席,如今痴剑奴昏迷不醒,如这几日再不清醒,恐误了行程......”
那男子神色不变,只点了点头,并未答话。
原地又立了片刻,喉间痒意突起,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抬脚转身向外走去。
少女随即也脚步轻轻的跟在他的身后。
待男子走到外间,与内室已有一段距离,方在桌边坐下。
少女连忙走上前去,在桌上提起茶壶,为他倒茶,放在手边。
然后垂手候在一旁,静静等着。
男子坐在在桌前,一手只在桌边,抬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突然出声道:“把赤玉丸拿来。”
那少女闻言,只点了点头,便退出房间。
片刻后,又敲门进来,双手捧上一个盒子。
男子单手接过盒子,小心打开。
盒内依然是珠圆玉润的十颗红色珠子。
他用食指和大拇指捏出一颗,双眼钉着药丸,细细端详。
看也不看身边人的问道:“咳咳,那怪医和卫宵说这药要七天一次?”
少女点头,一贯没有表情面上,带些一四小心:“是,玲儿传来的消息是这么说的。”
男子嗤笑一声,又端详了手中药丸片刻。
突然一抬手,将手中丸药扔进口中。
那少女一见,低声急呼道:“主人......”抬起一只手,似要阻拦。
男子仰头将药丸吞下,又在脖颈间轻轻一捋,彻底将其落入肚中。
那少女片刻间便平静下来,依然垂手肃立,似乎没有方才片刻失色。
男子似乎在回忆那药丸味道,口中咂摸了片刻。
之后才开口说话:“卫宵如今到了何处?”
少女低头回道:“两天前到了筑城,正在我们前方.”
男子点点头,神色忽然有些戏谑,眼神却有一丝锐利:“当日我让玲儿跟着卫宵,而不是你,心中可有怨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