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接上章）
玄九进了客厅，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见：
瓶瓶罐罐在沙发前的玻璃圆桌上东倒西歪；散乱的各式书本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一个巨大的木书架上却摆满了碗筷，有的碗上面还粘着很明显的暗黄色饭粒……
我一定走错了——这是卓新家吗？我怎么记得卓新跟我说她家特别的整洁呢？
“额，随便找个空地方坐吧。卓新阿姨出差有一段时间了，所以这里被我整得有点……乱。”启明一边憨笑，一边用手挠头——头皮屑雪花一样飘落，掉到客厅的各处。
哪是有点乱啊！玄九想要吐槽，但看到启明并不是很在意，只好忍了。
“哥，你叫什么名字啊？从哪里来的？”
“钟玄九，崇新王国。”
“钟玄九……终止，玄幻，久远。名字很好听，寓意也不错呢——和永恒大陆隐隐贴切。”启明摸了摸下巴，皱了皱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只是崇信王国在哪里啊？我怎么没有印象——这样吧，我把地图拿出来，你指给我看。”
说罢，启明便跪在地上，开始在一堆书里面翻找起来。
恐怕他到明天也不会找到要用的东西，这么乱的环境，根本无从找起啊……
“没错，是这个了。”启明站起身，捏着一本书，用手背拍拍上面的尘土，翻到最后一页，将一张地图抽出，一边顺势打开，一边吃力地走到玄九旁边。
不会吧……这个真的是一张世界地图啊！上面所记载的国家和现实中的完全一样……这本书是哪里来的？难道我没在梦境中，而是在现实里吗？
“找找吧，你的国家在哪里啊？”启明把地图铺到了玄九的腿上，侧过身，还在地图上指指画画：“这本书是我带过来的，所以我还是能知道一些原世界的情况。”
看来，启明的确是外来人……而且我一定处在了现实！尽管事实都已经在这里摆着了，但我还是不想承认——不行，目前还不能让这个启明猜透我的心思，我得尝试避开这个话题。
“钟玄九——怎么不说话了，你倒是指一指啊？”启明眨着他那双大眼睛，推推玄九的肩膀，“你是不是真的一直认为这里的一切只是场梦？”
“我才不会呢！”玄九立刻否决，只好硬着头皮在地图上指出了自己家乡的位置，“其实我是从中国来的，只是怕被追杀就胡诌了一个崇新王国而已。”
“巧了！我也是中国人——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玄九把他的经历从开头到现在原原本本给启明说了一遍，此是后话不提。
“哎呀——真是可惜……要不是那场意外的风暴，你也就不会来到这里了。还有你让我想起来了一件事情，卓新每一次出差都会拿走我的一套衣服，也不知道是要去做些什么，听你说完以后我好像就明白了。”启明在沙发上盘起腿，脸上是一副很慵懒的样子。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玄九随口问了一句，并无他意。
启明沉默了，视线放得很低，只是傻傻看着自己已经脏成铁灰色的白袜子。
我踩雷了吗？玄九竟然自责起来。
他刚要道歉时却又改变了主意：算了我管他啊，他不过就是个在卓新家寄住的外来人，跟我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我又不欠他什么，哪里来的理由让我给他道歉？可是不道歉吧，却好像少点什么——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想法啊，我自己都琢磨不透。
“给你看样东西。”启明终于开了口，说罢便起身走进里屋，拿出了一张票递给玄九。
NH-730，A9座位，启明……玄九读到这里时，心头一紧：这不就是在建沂城机场发生爆炸事故的航班的飞机票吗？而且我听孙圆初说当时在场的人明明是无一幸存才对啊！启明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知道这个事情吗？”启明抬眼，盯着玄九，神色里充满期待。
“刚刚来这里的时候便知晓了。我明明听很多人说这架飞机是自爆并且上面的人无一幸存——所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启明的头又一次低下，一双手也攥的很紧，好像是在生气，又好像是在悲伤。
这副模样使得玄九捏了一把汗：我又踩雷了？不会吧。我只是问了问他的经历而已啊，要不要给他道歉呢——玄九啊，今天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总要去给别人赔不是？他说的话不是不无道理，但你也不能全信啊，你们俩认识才不到40分钟，和他说这么多真的有必要吗？可是话又说回来，他好像一直都清楚你在想什么，说不说也没有意义。
“你跟我来罢。”启明压低了声音，缓慢起身，很不情愿地走出客厅，登上了其中一个房间的梯子，来到阁楼。
玄九紧随其后。
“这是回忆室，可以用营造幻象的方式来呈现一个人的记忆。做好准备，在那边坐下吧。”
启明将阁楼厚重的金属门锁死后，便走到玄九对面，戴上了金属头套，还递给了玄九一副眼镜。
室内十分昏暗，根本看不清里面究竟安放了何种仪器。听得一阵响动，玄九的眼前便开始有了画面，耳朵里也有了声音。
（英语）“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推背感在玄九身上传来。窗外被夜色笼罩的大地开始向下坠落——这是在一架飞机上，航班号NH-730。
“妈妈，我们是在空中吗？”
“没错，我们和鸟儿在一起飞呢。乖，已经很晚了，先睡一觉吧。”
“好。”
坐在玄九身旁的孩子，手里抱着一本地理图册，靠在一个女人的身旁，进入了梦乡。
这个少年，便是启明；在他旁边的女人，便是他的母亲。
飞机上的灯光渐渐变得柔和，让处在幻境之中的玄九也催发出了困意。
不知何时，飞机飞行速度开始迅速衰减——没有任何的广播通知，也没有任何反常情况，宛如悬停在了空中一般。
窗外，被浓重的云气阻挡，什么也看不到。
“妈，我肚子不舒服，想去个厕所。”
“自己去吧，把纸给你。”
“嗯。”
启明起身，走向厕所，关了门。
“什么情况啊——发动机的声音停止了，难道是飞机熄火？”
“对啊对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飞机里已经有人嘀咕起来，气氛也显得有些紧张。
云气不知何时散去，此时的飞机，时速还没有汽车快，正在一处滑道上缓慢行进。
“看来是已经到北京了。”
“不可能啊，到达北京至少也得6点20左右，现在才刚刚半夜2点——咦，怎么没网了……你那里有网络连接吗？”
“我这里也没有。”
“你看你看，有一队穿着很奇怪的人向我们的飞机跑过来了。”
“看样子是飞机出问题迫降了，我们现在有很大的可能处在出发地。”
“不对，飞机出问题了应该会广播通知的，可是目前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真是奇怪。”
“是啊是啊！”
议论声吵醒了更多的人，情况很紧急。
……
玄九眼前的画面突然之间被改变了：此时他所乘坐的飞机已经停稳在跑道上，座椅空无一人，地面上一片狼藉满是血迹。
厕所门打开了，启明从中走出——他看到这一场面时简直被吓呆了，也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办。
“妈？”启明用哭腔喊着，一步一步向前挪动，还弯腰捡起了被扔在地上的地理图册，“你在哪儿啊？”
没有人回应。
玄九的座椅开始飘在空中，跟在启明的身后随着他爬下飞机。
一声闷响，启明几乎是摔到了地面，浑身疼痛，手中的书也不知去向。
“我已经把这群人处理掉了——这等件事办成以后，我们的王国就有了再运行1000年的能量。”
“干得不错，胡力。”
“您过奖了。”
启明躲在飞机起落架的后面，充满恐惧地看着这两个正在谈话之中的人——其中的男性身穿紫色龙袍，而另外的一名女性，穿着汉服。
“还有落网的！快点抓住他！”
一束手电筒强光照到了玄九的脸，显得格外刺眼。
启明奔跑的声音传来，玄九继续跟在后面。
地上不见了机场的道路，而变成了一片落叶林。
“不能让他跑了！”
后面的人紧追不舍，声音也越来越近。
启明一个趔趄，直接摔倒，顺势滚入一道地沟。他被里面的落叶掩埋得严严实实，很快没了意识。
“人呢，跑哪里去了——都给我好好搜！”
“是！”
画面在此时变得漆黑，很久都没有恢复。
“结束了吗？”玄九摘下眼镜，看向对面的启明。
而启明早就离了座位，身子缩成了一团——他的胳膊使劲抱着头，好像很是痛苦。
“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这个回忆幻境的副作用发作了而已……”
“你这样也不是办法啊……”
“我真的没事——缓一会儿就好了。”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启明一点点起身，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玄九：“你能帮我件事吗？”
“说罢。”
“帮我把头洗干净了可好？”
这句话很出人意料，让玄九怎样也想不到——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帮这个忙。
“既然你认识卓新，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哥哥了。做哥哥的怎么也得有个做哥哥的样子吧。”启明恢复了精神，露出了坏笑，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额……好吧好吧。”玄九点头同意——他也只能同意，因为启明的头发，实在是脏到了玄九根本无法忍受的地步。
我今天可是刚刚来到建沂城，饭还没吃过一口呢，就开始伺候别人了，真的没有想到啊……玄九叹一口气，跟着启明离开阁楼。
（本章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