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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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在下午两点降落在Y市,他们又马不停蹄地换乘了五个小时的汽车,才到达了M县。紫阡没什么胃口,可陆一鹏非说自己饿了,一定要带紫阡去吃一下当地的特色菜,紫阡才略微吃了点东西。看到紫阡确实没什么胃口,但好歹吃了些东西,陆一鹏才陪她走向M县人民医院。

  夜晚的小县城,并不寂寞,灯光闪亮!陆一鹏想逗紫阡说句话,却看她神色凝重,不由得叹了叹气,什么都没说。

  去医院的路不长,紫阡仿佛走了很久。医院外是一个世界,踏入了医院内,紫阡的人生变了一个世界,连带紫陌的人生也变了一个世界。

  今天陆一鹏的姐姐不当班,但他早问清了情况,轻车熟路地带紫阡来到了消化内科文晓月的病房。房门虚掩着,她立在门口,透过门房的玻璃小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那是宁远或者说是宁家福。她忽然间失去了推门进去的勇气。

  宁远的声音细细的传来:“文晓月,请你放过我吧!我和你早就没有什么感情了!你以为让我母亲自杀来要挟我,就能达到你的目的么?我告诉你,永远不可能!”

  文晓月哭泣的声音传来:“那么多年的感情说没就没了,那么多年的期盼说没就没了!还有我们的女儿,你什么都不顾了么?当年你怎么说的,说这一辈子只爱我一个人!”

  宁远冷淡地道:“请你别提当年!当年要不是我家穷,我能委屈自己娶了你!”

  文晓月哭得更凶了:“你说什么……”一口气突然接不上来,不住的喘息,眼看就要窒息。

  医生的本能,让紫阡想冲进病房,可被陆一鹏死死地抱住了,他迅速拉开紫阡,叫来了当班的医生。

  住院楼下。紫阡愤怒地道:“你为什么拉着我,难道见死不救么?”

  陆一鹏脸红了:“我以为你要冲进去找宁远拼命!”

  紫阡一时无语。来时,心下是无比的忐忑,无比的害怕,无比的伤心,无比的难过,可此时真相明了了,心虽然痛得窒息,可却静了!她心里已经有了抉择!

  “走吧!”

  “去哪里?”

  “住的地方啊!”

  陆一鹏愣愣地看着紫阡,心想:这个女人怕是被气得神志不清了!不吵不闹,不哭不骂!他倒是希望紫阡能大哭一场或是大骂一场发泄一下也好,可现在这个样子,看来是内伤了,而且还是硬伤。

  紫阡被他看得发毛,道:“放心,我不会寻短见或是杀人泄愤的!”

  陆一鹏搔搔头,木木地答道:“哦!”

  两人一路来到医院的招待所,陆一鹏要了个套间,安顿紫阡休息好,便说要去姐姐家了!

  或许是疲倦,或许是真相明了,绷着的弦松了,紫阡好眠了几个小时,但黎明到来的时候,她还是在心痛中醒来了!梦里,她和宁远在塞纳湖畔,耳边是他温柔的声音:“紫阡,我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人!”梦中画面转换,又看到了病房中的宁远,深情款款的对文晓月说:“晓月,我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人!”紫阡醒了,眼角兀自挂着泪痕!

  她忽然很想出去透透气,打开卧室,却看到陆一鹏居然蜷在沙发上睡着了!原来,他根本就没走,一直在外间!紫阡抱来了被子,轻轻为他盖上。^&#;&#;&#;&#;W&#;A&#;Q&#;X&#;&#;&#;OM

  她漫无目的的走着,不觉来到了医院住院部的花园里。清晨,风有点冷,她只觉全身力气被抽空了,只想找一个地方歇一下。看到有条长椅上坐了一个人,她不加思索的走过去,坐下。长椅上的人抬起头,两个人一照脸都不禁呆住了。长椅上的人正是文晓月!

  “你好!那么早!”文晓月主动出声,打了个招呼!

  紫阡有些尴尬,虽然自己也是蒙在鼓里的,可看到这个女人,她心里不自觉地生出深深的愧疚来!

  “您早!”紫阡打了个招呼,正想逃得远远的,却听文晓月道:“请坐吧!我猜想你一定会来的!我在家福那里见过你的照片,他藏得很严实,可我还是看到了!”

  紫阡的脚不听使唤地坐下了!

  “对不起,一切我都不知道!但我还是伤害了您!”紫阡诚恳道。

  “我不知道我女儿会给你写信,给你打电话,本以为她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她什么都懂了!我也知道你不知道,只怪我们都是女人,把心给了不该给的男人!虽如此,但在昨晚之前我一直都很恨你,恨你抢走了家福,想和你拼个鱼死网破!可是,昨晚我忽然间想通了!”文晓月顿了顿,继续说道:“昨晚我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就走了,家福就在我旁边,氧气瓶他伸手就可拿到,他却眼睁睁地看着,一直没有伸手,直到医生来了!他不爱我,只想我死!”说到这,她惨然一笑,续道:“后来听值班医生说是陆医生的弟弟和朋友发现了把她叫来了!是你吧?我有预感!”

  紫阡轻轻点了头:“对不起,当时我就在门外,我不是有意偷听的,只是到了门口,看到了宁远,一下子失去了进去的勇气!”

  “你来这里不就是想知道真相么?想听我们的故事么?”文晓月问。

  紫阡本不欲听,因为她心下已做出了决定,却看到文晓月期盼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她需要倾诉,虽然紫阡是个不合适的听众。^&#;&#;&#;&#;W&#;A&#;Q&#;X&#;&#;&#;OM

  文晓月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再度睁开的时候眼角的泪意没有了,代替的是点点的星芒,她回忆起了和宁远的曾经。

  紫阡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听众,就那样静静地听着,表情专注,心无旁骛。从文晓月的讲述中,紫阡认识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宁远。

  文晓月和宁家福认识的那一年,是他们刚上初中的时候。那个时候镇上的初中都是寄宿制的,因为好多孩子都要翻山越岭走几天的路才能到学校。文晓月是村里支书的女儿,宁家福的家在隔着文晓月家两座大山的另一个村里。他父亲不在了,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他拉扯大。山里的冬天很冷,宁家福穿着单薄的冬衣,盖着打着补丁的被子,手脚耳朵都起了冻疮却仍旧笔直地坐在课堂上,是品学兼优的学习委员。文晓月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几个姐姐都嫁得很好,父母,姐姐都时不时给她带些吃的穿的用的,她长得好看,爱娇爱打扮,又是能歌善舞是文艺委员,山里的孩子都有些早熟,好多男孩子都喜欢她,可她谁也不稀罕,除了宁家福。每天她都会偷偷将好吃的放在宁家福的课桌里,冬天还会将自己厚厚的一床被子赢给他,时间久了,宁家福也就知道了,两人心照不宣。

  初中三年很快结束了,两人都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里的高中,可宁家福家境贫寒,面临着辍学。文晓月拿着家里给的学费和生活费一个人翻了两座大山,去找了宁家福。她坚决地放弃了自己的高中,强烈地坚持把学费给了宁家福。宁家福深深的感动了,他抱紧文晓月道:“晓月我会一辈子爱你!我会出人头地,让你过上好日子!”在宁远家旁的槐树林里,文晓月还把自己交给了他,那一年他十七岁,她刚满十六岁。文晓月家里都以为她去了高中,她回不了家了,于是她住在了宁家,为了宁家福的学费生活费和宁母一起努力着。

  年少的懵懂和青涩,槐树林的那一次她有了身孕还浑然不觉,为了心中那个人和美好的信念,照常辛苦地劳作着。终于一次负重后,她流掉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这时她的父母也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山区农村是很保守的,老支书一怒之下和她断绝了关系,只有母亲和姐姐还偷偷来看她。那时的她,什么都不怕,她相信他的阿福许给她的未来。

  时光荏苒,在晓月和宁母的支撑下,宁家福考上了医学院,成了整个镇上第一只飞出的金凤凰。在宁远的帮助下,晓月也学完了高中三年的课程,时间也冲淡了老支书的恨,血脉亲情是怎么也割不断的。这时,宁家福正式上门提了亲,虽然没有什么彩礼,可老支书还是欣然同意了,山里人敬重读书人,觉得闺女的眼光还不错。于是,他们正式领了结婚证,摆了酒席宴请相邻。宁家福欢欢喜喜地去上了大学,晓月也成了村小学的民办教师。不久,他们的女儿又出生了,真是喜上加喜。

  日子就这样平实地过下去,文晓月在家里照顾孩子,照顾婆婆,给宁远寄学费生活费。宁远上了五年的医学院,又考上了硕士,再然后参加工作。原以为可以一家团聚了,过上幸福的生活,可这时的宁远有了些变化,虽然照常给家里汇钱,却绝口不提一家团聚的事,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可晓月和宁远的母亲都以为是他工作忙的缘故,还是一如既往的支持他!后来,他又考上了公费留学生,一去数年,回家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前几天,好不容易回来了,却说和晓月没有感情了,坚决要求离婚。晓月死活不不同意,平生第一次喝了好多酒,结果胃出血了!宁母心疼坏了,吓坏了,告诉宁远:“人不能昧良心!如果要离婚,就等她死了!”宁远和母亲大吵,结果宁母喝了农药……

  紫阡含着眼泪听完,内心的愧疚无以复加。

  文晓月却道:“别难过,我已经想通了!这些年,他和我的路越走越远,他不再是我的大阿福,我也不是他的晓月儿!我们已经不在一条道上了!他心里早就没了我的位置。我会和他离婚,成全你们!现在,你才是能和他并肩的人!”

  紫阡刚想说什么,她却道:“别打断!我只希望你善待我的女儿,别告诉她爸爸她给你写信打电话的事情,我不想他们之间有什么疙瘩!”

  紫阡想了想,诚挚的道:“晓月姐,谢谢您给我讲的这个故事,在没有听您讲这个故事前,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决断,我是绝对不会再和宁远在一起了。听了这个故事后,我可以告诉您,如果这个世界上您没有资格和他一起并肩,那么再也没有人有资格和他一起走!”

  说完,她轻轻握了握文晓月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文晓月看着紫阡远去的背影呢喃道:“可我已经没有了再和他走下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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