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羔羊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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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弥撒铎迈进泽文的房间,他正擎白鹰羽笔奋笔疾书。他笔下的字体很秀丽,但也很小,十分工整地排列在纸上。四周的陈设严格地被划分成块状,井井有条而整洁干净。弥斯在这里根本见不到任何武器和与武器有关的陈设,除了挂在泽文腰间的佩剑和簧轮枪,他几乎从不离身。书架和橱柜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精确地轴对称排列在从门到泽文的书桌的中轴线两端,即便地毯的图案也是完全对称的。但是他在这里却看不到巨大的血玫瑰纹章,与所有圣骑士都不同,他们都以自己的纹章为傲。泽文的身体像石像一般坐定,只有右手臂在不停地写着什么。他的眼睛微微挑起,与弥斯四目相对。

  弥撒铎已经习惯了这种审视,他站得笔直,行了个礼:“老师。”

  “什么事。”泽文简练地回答道,手依然没有得到一丝的休息。

  “我想去参与猎捕恶魔的行动。”弥撒铎坚定地看着泽文的眼睛。泽文的眼睛忽然变得凌厉许多,像一把冰剑,盯着弥斯。弥斯以他的坚毅为盾,苦苦支持着。

  “不行。”泽文轻描淡写地说,目光又移回了纸面上。

  “为什么!我全胜赢得了‘扈从冠军锦标赛’的冠军,我应该得到进一步的锻炼!是时候让我面对真正的敌人了!”弥撒铎激动地争辩道。

  “太早。”泽文头也不抬地说道,接着又陷入了沉默。弥斯非常不甘,咬着牙侍立在原地。他的心中升起一股热流,直冲他的鼻腔。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不服气地看着泽文。

  泽文抬起头,轻轻地瞟了他一眼:“在比赛里你做得不错,但是还不够。别太骄傲,太早面对恶魔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已经准备好了,老师!”弥撒铎激动得迈上前一步。他急迫地想要证明自己的向往在炙烤着他,使他坐立不安。但是泽文依然不为所动,只是伸出一个手指,指着弥斯。

  “对不起。”弥斯站回了原地。泽文向来厌恶容易激动的人,弥斯很清楚这一点。

  “老师,我已经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研究恶魔。我从莱格尼斯大人那里借来了《恶魔图鉴》、《反恶魔学》和《卡维宁之书》,这些书我都读过了好几遍。而且我有按照您的教导,用心去思考。我准备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个机会!老师!”

  “着急的狮子永远捕不到猎物。”泽文只是说,不加争辩,但语气却无可置疑。

  “老师……”

  “那是个能够附身的恶魔,我相信你看了这么多书应该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泽文从座位上走下来,踱到弥撒铎的面前,细细地打量着弥撒铎,倒不像在看他的人,反而像在看他的思维。“即便是几个圣骑士,也没有绝对把握击败一个高等恶魔。我不需要再告诉你这个。”

  “我不会畏惧!”

  “不是是否畏惧,而是是否值得。”泽文说着,测过身走向右侧的窗台。明媚的晨光从窗外投进室内,地毯上勾勒着的花瓣被映成金色,跃动且闪耀着。泽文望着窗外万里无云的天空,手背在身后,他的秀丽金发在日光之下映射出耀眼的辉光,但不知为何,弥斯却察觉到一丝不安。劲风从窗前掠过,弥斯可以听到风撞击的声音,远处的树木在风中瑟瑟颤抖。“我会提前出发,今天中午,踏着烈日的催促。如果你在那里殒命,我无能为力,而我倒希望永远被埋葬的是别的什么人。”

  “主庇佑我,老师,我会当心的!”

  “你还没有‘当心’的能力。”泽文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过身,从弥斯的身边走过,“我说得够多了。如果你要来,就跟上来。”他径直离开了房间,弥撒铎毫不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

  “老师?……”弥斯试探性地问道。

  “梅茜亚斯(Mathias),东南。”泽文头也不回地回答,制止了弥斯的继续提问。弥斯无言以对。铁马掌结实地踏在石子路上,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两人头顶的绿荫遮蔽了暴烈的太阳,以免他们的盔甲将他们自己煮熟。树木欢快地呼吸着,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水汽,很快在他们的板甲上结上了水珠,并将业已晒热的铠甲冷却下来。他们不走大路而选择抄小路的原因也有些乘凉的意味,弥斯的内衬已经被汗水浸透。骑士们大口地呼吸着清凉的空气,让荡漾在空中的惬意浸透自己的肺,并驱赶走炎热和不适。

  弥撒铎依然觉得泽文因为自己的不愿服从而不快,尽管他的话并没有比平时更少或者更多。也许只有在教授弥斯新的知识的时候,他才会稍微打开话匣。而泽文并不打算在路上告诉弥斯更多关于捕猎恶魔的细节。泽文压根就没有打算让弥撒铎参与抓捕,这弥斯心里也很清楚,能获得泽文的默许已经很不容易,尽管他还想要更多。

  弥斯自然不是跟来看戏的,他迫切希望自己能够在抓捕中出一份力,尽管泽文根本不会同意。对于他来说,会死在恶魔手里倒像是次要的事情。他当然并非完全没想过这样的事,实际上可能性非常大。

  当泽文提到“埋葬的是别的人”的时候,弥斯倒满怀期待地以为会有一支圣骑士小队,随行的都是出类拔萃的圣骑士。特别是泽文还说到了这个恶魔的强大之处。但事实是,这一支队伍从一开始就只有两个人。泽文充满了毫不在乎的自信,以至于一开始就不打算携带任何帮手。

  细细想来,泽文似乎不过是认为弥斯会拖累自己。这样想让弥撒铎有些泄气,自己在泽文老师的眼里如此无用。

  林中一片静谧,大自然充满着生命的安宁。泽文突然转过头:“你知道发生在祖尔萨宁身上的事么?”

  弥撒铎点头。泽文欲言又止,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柔和了一些,弥斯怀疑那也许是个错觉。紧接着他又转过头去,目视前方。无言。这一奇怪的举动让弥斯毛骨悚然。

  “我主,也许我真的不该来?”一个奇特的想法突然从他的脑中冒了出来。

  他的脑海里回荡起儿时梅耶撒教堂里反复诵咏的圣歌:

  “闯入罗的羔羊,切莫挣扎,切莫惧怕;奉献血肉的祭牲,尔必歃血,尔必升华。”

  -

  二十六天后。

  他们穿过了一片繁密的林子,顺着山路跋涉,终于在午后抵达梅茜亚斯。梅茜亚斯并不是那种像穆尼安德特的大城池,但也与边境城镇梅耶撒丝毫不同。外城的城墙看上去已经有些岁月了,边缘上布满的缺口像极了老者的牙齿。现在这古老城墙的城楼上已经站满了守军,严阵以待。

  泽文在马上行了骑士礼,与此同时,他的身上瞬间绽放出耀目的金色光芒。弥斯很清楚那是天使之手。天使之手的绚丽光芒向所有守军表明了身份,他们忙拉起城门,放泽文和弥撒铎进城。“向您致敬,圣骑士大人!”为首的守备官毕恭毕敬地行礼道,“愿主的荣耀与您同在!”泽文只是微微点头,径直通过城门。弥斯也向守城的将士们行礼,然后迅速跟上泽文的脚步。

  弥撒铎环视着城里的情况,一切都井然有序。民众们好奇地打量着泽文和弥斯,他们的铠甲看上去在这样的小城里与米堆里的红宝石无异,华丽而引人耳目。泽文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鲜艳的血玫瑰纹章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很快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圣骑士!”“圣骑士来了梅茜亚斯!”人们纷纷议论着,带着好奇的眼神观望着。泽文熟视无睹,只是吩咐弥斯:“去找一家好一点的酒馆借宿。”

  “老师,我们不马上去追捕恶魔吗?”弥撒铎问道,打量着围观的人们,“这里的人看上去并没有恐慌和期待。”

  “那是自然。这里根本就没有恶魔。”泽文漫不经心地回答。

  “什么?那……”

  “先去找地方住宿。”泽文微微扭头,用眼神示意。

  “是,老师!”弥斯得到吩咐,甩起马缰,很快将泽文甩在后头。

  -

  “欢迎来到梅茜亚斯!”多勒茜·波利法尔(DorrathyBorliphael)子爵夫人满脸堆笑地说。这个虔诚的中年寡妇穿着修女的衣服,上面用银线缀满了圣三角和金焰花。“这个庄园随时为你们开放,尊敬的圣骑士大人。”

  弥撒铎看着远处的牛羊和参差的果树,梅耶撒的童年记忆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向您致以最诚挚的谢意,子爵夫人。愿主时刻陪伴着你。”弥斯道谢道。泽文只是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望着远处的木屋。

  “百闻不如一见。”子爵夫人矜持地笑着,仔细打量着泽文,“兰吉尔家族的浪子,圣骑士中的翘楚,雷·兰吉尔·泽文,不负虚名。你甚至像传说中的那样不苟言笑,容貌俊美。您的造访是梅茜亚斯的荣幸。”泽文并没有因受称赞而受宠若惊,他早已习惯于穿行于这样的赞美之中:“传说从未顺着现实的脚印走过,而那些赞誉之辞,也不能推开真相的窗。”

  “您过谦了,泽文大人。这个闲置的农场只因您的莅临而荣耀。当然,您不必担心污秽的飞尘会玷污您光洁的肩甲。这个地方是我丈夫生前钟情之地,闲逸之时小憩于此。但使无人居住,仆人也会将这里细加打扫。”子爵夫人热情地介绍道。“谢了,愿主施恩与您。”泽文简短地道谢道。

  “对您丈夫的事感到痛心,夫人。”弥撒铎彬彬有礼地表示了自己的同情,“主指引他的灵魂。”但子爵夫人并不在意:“他是个虔诚的人,我们都是。他是个好人,在天堂上看着我。而我只等待着与他团聚。”

  “主看护着你。”弥斯说道,做了一个向死者致敬的手势。

  “如果你们有任何需求,不要顾忌叨扰我。”子爵夫人的盛情让弥撒铎受宠若惊。但是泽文依然只是轻描淡写地点点头。

  子爵夫人告退后,泽文瞥了弥斯一眼:“我告诉你去找个酒馆。”

  “但是老师,城里没有能符合您的身份的好酒馆。而子爵夫人的盛情邀请我无法婉拒。”

  泽文没有继续言语,只是回过头,牵着他的宝驹“晨风”往庄园走去。有仆役上来希望为他牵马,但泽文只是挥手拒绝了。泽文走得并不急,平稳但是却很快。弥斯牵着马赶了上去,又问道:“老师,你刚刚说恶魔不在这里?”

  “还没到。”泽文头也不回地答道。

  “什么意思?”

  “恶魔目前还在来这里的路上。”

  “我不明白,老师。”

  “恶魔在喀拉(Chira)作乱,在这里的西北面,伽尔撒山脚下。我的老师接到黎明之星军团的密报,但是我知道恶魔也会知道,恶魔的眼线可以截我们的信,于是我故意按照正常计划,写信让喀拉那里准备好。恶魔能够很清楚地计算出我的行程,但是在圣爱基拉尔的看护下,他永远别想知道我走的是哪条路,如果那些肮脏的恶棍敢的话。这里是从喀拉出发最可能到达的地方,与喀拉隔着一整片丘陵,这里对他来说应该是绝妙的藏身之地。他想让我扑个空。他应该今天的深夜就会到了,趁着夜色溜进来。我就在那里等着他。”泽文的话语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老师,你要一个人去?”

  “你的书应该告诉过你,这些附身恶魔,他们都是只能把自己的灵传送到我们的世界的家伙们,没能将自己的肉体在这个世界重建。这就是为什么他要躲着我和黎明之星军团的会和而不和我们正面冲突。他也只能可悲地从一个人类宿主到另一个人类宿主,尽管他对一般的圣骑士仍是个大威胁。很不幸,对我不是。”

  “我记得您说过,高等恶魔都是精明的家伙。”

  “是的,但他们也很自负,很疯狂。对于他们来说,人类不过是蝼蚁,他自然不可能会想到有人类敢于单枪匹马与高等恶魔决斗。”

  “老师……这样……不危险么……”

  泽文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当然危险。如果我在战斗中被那个家伙的力量碾碎了,那也根本不足为奇。”

  “那……”

  “死亡是我们都必须经历的,弥斯,没人能够避免。最高的荣耀并不跻身于这个微不足道的世界。”泽文说着,他的铂金色秀发洗礼在逐渐坠落的日光之下,由崇高和荣誉伴舞,“能够脱离这个可悲的、受命运摆布的无力的肉体形式,才是主最珍贵的赠予,也是成为一个圣骑士的真谛——永远成为主的战士,直到时间的终结。”

  -

  夜晚的梅茜亚斯并不像穆尼安德特那样明亮,却有着别样的优美。修女们在街头挂起笼罩着圣洁荧光的圣灯,与点点星光交相辉映。但夜幕也遮蔽不住人们的喧闹,他们走在那条乡间小道上,不时能闻见欢快的犬吠。空气中夹杂着一股清新的味道,凉风吹拂过他们的面——尽管放下面甲已经让弥斯从火狱中脱身出来,将整套板甲完全换成便服则像置身于天堂。他们的靴子踩在参差不平的乡间石板路上,感受着这片喧然的平静。一切都丝毫没有被可怕的入侵者打破的迹象,也没有人知道黑幕即将笼罩全城。一切都是那么的稀松平常,在欢快和苦涩,平淡和争执中的人们的生活,如此平凡,就像弥撒铎的童年一样。

  他们完全想不到什么恐怖会降临在他们********的生活中,当然,也许永远不会。即便是这样显赫的人物的到来,也不会在他们中的大多数中引起深刻的思考。他们只是像看关在笼子里的狮子一样地观看,他们看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仅此而已。路边零星的圣灯不足以揭开血玫瑰的潜行,他们就像所有在这里生活或者经商的人们一样,从微小处审视着这个小城的一角。

  “快!快开始了!”一个少年夸张地挥舞着手臂,招呼着他的同伴们,他们已经被他远远地甩在了后头。“等等我们,麦基(Maeggy)!”另一个少年也飞奔着,差点撞上一个撑着拐杖的颤颤巍巍的妇人,那妇人不满地训斥,却被迅速地抛在脑后。“没时间等到敲十声钟(即一天的第十时)了!”那个叫麦基的孩子嚷着,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你想去看看?”泽文望向弥斯,尽管弥斯用他的克制和风度,并着夜色,掩没自己的好奇,仍然被泽文老师一眼看穿。“是的,老师。我们去看看吧?”泽文出奇轻易地轻轻点头。数不清的少年和孩童、农夫和妇人在向那个方向聚拢过去。

  “——零星的星辰,你们在彼天幕悬挂何久?可曾见证那多少孔武英雄之风采?见证那淬血赤袍之洗礼?——”响亮而又充满着迂腐味道的嗓音,略带些沙哑,婉转而悠长。“说人话!”一个粗鲁的大汉声嚷着,发出不满的哼哼声。瑞奥勒斯德纳(Ral’resdena)蔑视地瞥了他一眼,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无礼,继续娓娓道来:“你们,凡世的仆众,生活的奴人,又可曾见过那些冠名沙场的主的战士?”

  “今天有圣骑士来城里!”那个叫麦基的少年高声地向用木板搭成的简陋的平台上喊,平台两侧的旗杆上挂着两盏圣灯,后面是一片黑色的帷幕。“自然,你们都很幸运,能用你们凡世的眼投映出英雄的轮廓。但我可以保证,你们所见的伟大,与帝国宇内最光辉的圣骑士相比都不过是以卵击石。”

  弥斯和泽文来到台子的幕布后面,那里也聚满了人,不过远没有舞台的正面那样稠密。“冰花随着他的脚步散落像飞絮,他的目光便能封冻邪恶的滋长;圣光透过他的甲胄散播如福音,他的言语足可剪除秽念的放肆。我主的骄傲,帝国的砥柱;大地的卫士,天国的使者。”

  吟游诗人闭眼陶醉在自己的辞藻中,歇斯底里地伴着自己的叙述舞动着。

  “那到底是谁?”人群中又有人不耐烦地打断道。瑞奥勒斯德纳的沉醉稍稍被干扰了,他略显不快地恢复到正常的站姿,发出一连串做作的沉闷的嘶吼。“——雷!——兰吉尔!——泽文!”

  听到这个名字,弥斯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着身边的泽文。在阴影之下很难辨认出泽文微微抽动的嘴角,他似笑非笑地继续听着吟游诗人的夸口。舞台后边,穿着薄板制作的假铠甲的演员已经披挂整齐,撩开幕布冲了出去。一瞬间,欢呼声震耳欲聋。瑞奥勒斯德纳无奈地摇摇头,暴露出对这些俗众的无计可施。

  “圣明的戴夫铎·兰吉尔公爵,费兰多卡萨公国的领牧,‘花语’家族的长者和先知!感谢您借泽文骑士之手,恩赐我们公平和正义!”众人也一齐起哄道:“公正的我主!”饰演骑士的演员迈着大步,举着木剑,装模作样地挥舞着。一旁几个漆得一身黑墨、头顶牛角的演员张牙舞爪,却在剑过之处,应声倒地,发出刺耳的啸叫。

  “志学之年掌万军,荒漠黄沙铁甲兵。风起云涌山城摧,阴霾城中滚雷霆。晨乘骐骥步风灵,骁骑金甲长枪挺。势如重箭威如弩,破甲穿云敌阵倾。恶魔之力尚难挡,星斗倒转山海易!”瑞奥勒斯德纳的脑袋剧烈地晃动,好像被自己的叙述所惊动。

  “恶将魔君势万钧,妄言狂语撼琼云。‘万军孰能枭吾首?众天毋能挫吾意!’乌霾滚滚犹却步,日光灼灼尚隐避。‘万军吾能枭尔首,毋需圣天败乃兵!’花语高言飞沙走,声威言厉逐恶灵。锐矛重枪卷石砾,裂血遍赤黄沙岭。圣焰遍燃埋骨地,塞道恶敌尸难寻。魂飞魄散邪灵死,圣光所及万魔泣。何竟妄言得放肆,胡为天旨当日行。不毛之地蒙灌溉,邪泪恶血皆入地。蔷薇向日映血色,乌烟难掩真豪英。天光始曜万物苏,花语铁骑沐权柄。铁蹄践踏恶灵走,钢刃突斩邪魔骑。圣灵之城朝发轫,莽莽沧野终破敌;君命天都晨御马,暮色取首凯旋归。……”演员作乘马状,秉一根尖头木棍,一边在舞台上冲撞一边发出怒吼。他每发出一声吼叫,便激起人群的一声振呼。他高举长矛,作刺杀状,一旁一“恶魔”便佯装被穿透,双手抓着“长枪”仰面倒地。那“骑士”又从腰间抽出木剑,继续作骑行状砍杀着。

  泽文冷笑了两声,侧脸对弥斯,用略带调侃的声音说,却丝毫不像在询问:“听到有人传说自己的故事,是什么感觉。”他径直走上去,像匕首刺穿奶酪一样穿过人群,弥撒铎便紧跟着上去。被刺穿的奶酪发出骂骂咧咧的埋怨声,他们转过头,却看见圣灯的余光下闪闪发亮的血玫瑰纹章。

  “嘿……你……”仍在后台等候的演员们想要伸手阻拦泽文的脚步,却被来到了圣灯照耀下的泽文胸前的纹章所震慑。弥撒铎站在泽文身后,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闪开,而他们早已自觉地闪身退开,眼中带着朝圣般的崇敬。泽文也没有丝毫的迟滞,掀开幕布走上了前台。

  哄乱的观众逐渐安静下来,而瑞奥勒斯德纳依然在自己想象的海洋中徜徉。“血玫瑰!花语家族的象征,深淬着烈士的鲜血!‘沐浴圣血,履伴荆棘’!花语家族的格言,在莫莱希尔古语的辉耀下绽放!……”一只用力的手突然搭在他的肩上。瑞奥勒斯德纳被这突然的举动惊吓了,猛地转身向后跳了一大步。“汝何……”他脱口而出,却怔在那里。赤色的花瓣娇艳欲滴,整朵血玫瑰都泛着金属的光泽,绿色的荆棘咄咄逼人。

  “你可曾临近过真正的战场?”泽文说,他的笑容中并没有温暖和善意,有的只是轻慢和漠然。“泽文……大人……”瑞奥勒斯德纳用饱含仰慕和惊诧的狂热目光看着面前这位故事中的圣骑士,现在他突然从传说中走出来,就站在他的面前,好像梦幻一般。泽文俊美的面容已经被他金色的胡髭装点,与当年相比少了一丝青涩,却多了一丝威严。尽管瑞奥勒斯德纳此前从未面见过他,尽管他与那被传说的年龄已经大相径庭,这丝毫不会阻碍瑞奥勒斯德纳认出他来。尽管他的头上没有盘绕着光芒,尽管他的眼中没有射出冰剑。

  “你犯了个错误。那句话只是我个人的座右铭,而不是家族的。”泽文直视着瑞奥勒斯德纳的双眼,向他微微倾身,轻声说,“我的家族,早已剪除了他们的荆棘。”“我知道!”吟游诗人难以抑制他激动的心情,压低自己颤抖的声音,“贵家族用的是无刺的血玫瑰,象征着仁爱和热情!令尊及其祖先多代都是帝国的神圣公爵!我还知道……”

  泽文把手指放在唇上,瑞奥勒斯德纳便马上打住了话头。他用冷峻但迷人的眼神盯着这位幸运的吟游诗人,言语中透露着威胁:“你不会讲更多的故事,对么?”但瑞奥勒斯德纳对此丝毫不感到畏惧,反而更加热情:“如你所愿!泽文大人!”

  泽文轻轻地点头,抽身起来面对着沉默的群众。他们都一声不吭,静静地看着舞台上的动静,看着这位传奇人物从故事走进他们的现实。泽文对着人们,露出藐视的微笑:“你们现在在我的保护之下,梅茜亚斯的人民。”

  人群爆发出如雷的欢呼声。“愿主照亮你们的道路。”泽文说。诅咒圣剑出鞘,便绽放出耀眼的金色辉光。圣灯在这样的光芒之下也黯然失色,整个舞台周围被照得如同白昼。“我全能的主啊!”瑞奥勒斯德纳被近在咫尺的耀眼的神圣光芒映照得睁不开眼,而人群的视野也被强烈的光芒所刺穿。“大能的主啊!”人们惊呼着,用手遮挡自己的眼,不被这来自天堂的辉光所灼烧。他们能感觉到那个方向,像太阳般散发的温暖。

  光芒散尽,泽文已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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