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弥撒铎躺在农舍里,外面的劲风发出强烈的声响,撞击着门窗,发出巨大的声响。但这不是弥斯失眠的原因,他依然在想着捕猎的任务。泽文用这样高调招摇的办法,却使弥斯没办法继续跟上去参与捕猎——或者是拖后腿。弥撒铎有些失落,有有些紧张。想到此时此刻也许恶魔已经潜行在梅茜亚斯城内了,他的内心就有些澎湃。也许泽文老师还没有抓到那家伙?也许已经遭遇了;也许泽文老师已经在和敌人交战了?又或许,泽文老师已经除掉了那个家伙?又或者,泽文老师已经被……
弥撒铎转了个身,换了个姿势,尽力将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这可是关系到梅茜亚斯存亡的大事啊!如果泽文老师失败了,黎明之星军团的抓捕力量又远在喀拉,那么整个梅茜亚斯都会遭殃!一个高等恶魔,隐藏在人类的躯壳里,那又有谁能阻挡这个恐怖的家伙呢?他可能在梅茜亚斯召开死亡的盛宴!如果那真的发生了……他应该怎么做?为了不让这个城市陷入完全的恐怖和混乱,他应该挺身而出!不对……不能这么做……一个凡人,没有天使的庇护,与高等恶魔战斗根本毫无胜算。高等恶魔根本不需要一只手指头对付他。他应该去求援?黎明之星军团?那不会有太大帮助的吧?也许,也许应该求助于费兰多卡萨的圣灵骑士团?他们应该有能力消灭这个家伙……
门突然开了。弥撒铎下意识地抓过一旁的佩剑,做好战斗准备。这一切已经像深镌刻在他的脑里,写在他的每一块肌肉上。金色的鬓发在劲风中飘舞,“看在主的份上。”弥撒铎放下剑,舒了口气,“老师。”“出来。”他站在门口,向弥撒铎招手示意。弥撒铎注意到,他腰间的佩剑不见了。
跟随着泽文来到小木屋外,一个巨大的笼子放置在屋外。里面关押着的是一个瑟瑟发抖的男人的影子。他用畏惧的眼睛看着弥撒铎,这样的眼神让弥斯不寒而栗。但当他回过头去,他却仿佛感受到那闪烁着灯光的眼神中的深刻悲哀。
“诅咒圣剑和神圣匕首全断了。虽然抓住了这家伙,却没法处决他。”泽文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快,尽管他的表情冷静如初。
“你逮住他了,老师。没什么可担心的,梅茜亚斯安全了。”
“笼子上的封印作用有限。圣爱基拉尔已经尽全力重创他了,但是没办法彻底消灭这家伙。时间一长,等他恢复过来,那么封印就挡不住他了。”泽文说,却不像是在叙述一件令人担忧的事情,“必须尽快解决问题。”
“那……老师,该怎么办?”
“今天我没有到喀拉,那么黎明之星军团会连夜赶到这里找我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们能为我充当信使。”
“去费兰多卡萨?是么?”
泽文看着他,露出些许赞许的神情:“是的,去找圣灵骑士团。”
“为什么不可以?”弥斯看着泽文,他的四周是深邃的黑暗。
“恐怕,”泽文挑了挑眉毛,“他们不会像我期待的这么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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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随着一阵此起彼伏的马蹄声,梅茜亚斯的宁静再次被打破。居民们完全不知道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但是紧随着两位圣骑士,黎明之星军团的特菲洛(Tephaero)兵团也进驻到这个小城里。
特菲洛兵团的长官,伊拉尔德·特菲洛(IraldTephaero),看姓氏也是一位贵族后裔,在出发前已经用飞鸽将自己的兵团要紧急进驻的消息通报给了波利法尔子爵夫人的下属。接到有关恶魔的信息后,子爵夫人忙早起守候。子爵夫人提前拜访了泽文和弥斯,在得知梅茜亚斯一切安好之后放下了心。为了不让她徒增担心,泽文并没有提及恶魔只是被囚禁的事情。泽文与弥斯将恶魔藏匿在木屋的地窖下面。
波利法尔子爵夫人为特菲洛带来了梅茜亚斯安好,泽文成功完成任务的消息,这使这位身材魁梧的军团长官松了口气。日夜兼程赶到梅茜亚斯的特菲洛兵团的人都受到了子爵夫人的热情款待。他们在子爵夫人的安排下进行了休整。而享用过早餐的兵团统帅特菲洛则带了自己的卫士前往庄园,与泽文会面。
当他率队策马顺着乡间小道来到这座庄园,他看见圣骑士泽文正仰卧在一株葡萄架下,手上拿着一本书,弥撒铎坐在一旁。泽文的悠闲使特菲洛气愤不已:“泽文大人,你既然改变了计划,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
泽文的目光从书本转向了特菲洛:“这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这样做太危险了,你们只有两个人!你们怎么能保证一定能解决这个危险的家伙?他在喀拉变着法子虐杀了数十人!你这样做完全是不负责任并欠缺考虑的行为!”特菲洛的脸色非常难看,尽管作为一个高级军官,尽管不受泽文直接指挥,他仍不得不对泽文保持适当的尊敬,尽管这种尊敬在他愈烧愈烈的怒火中已经逐渐褪去。
“事实上,我一个人就够了。”泽文不以为然,依然没有从地上起来的意思。
“大人!看在主的份上!你这是在玩火!”特菲洛言辞激烈地说,“你应该让我们也参与行动!你需要常规军团的帮助!”
“确实,你们已经帮了我最大的忙。”泽文斜瞥着他,“主代我致以真挚的谢意。”
“不!不该是这样的!”身为贵族的特菲洛气急败坏,“你们这些自大的圣骑士,难道不明白什么是协作吗?你们只会为了自己出风头而冒险吗?”
“追猎恶魔不过是我们每天都必须做的事情。”泽文的目光又回到了手中的书上。
弥撒铎完全没有从中看出,泽文老师请求黎明之星军团的人帮忙的意思。事实上,泽文一直在用言语讥讽对方,激怒对方,丝毫没有请对方帮忙的迹象。而特菲洛也似乎正按着泽文的方向走。
“该死的圣骑士!”虎背熊腰的特菲洛愤怒地向泽文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底细。骑士们,总是如此高高在上。除了凭借你们的马匹和天使,你们还有什么能耐?”
“我捕杀了这个高等恶魔。”泽文似乎没有被特菲洛的言语所激怒,依然心不在焉地观察着葡萄架,“你们所有人永远也做不到。”
“****!”特菲洛怒不可遏,“你敢与我决斗么?大名鼎鼎的花语泽文?”
“有意思。”泽文从地上坐起来,“你想比什么?随你挑。”
“剑术!”特菲洛恶狠狠地说。
“没有什么区别。”泽文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淡然道。
“你这家伙!”特菲洛拔出自己的大剑,锋利的剑刃闪着寒光,这时候他注意到泽文根本就没有佩带佩剑,“别轻视你的敌人。我师从帝国最伟大的剑师鲁森丹·卢尔(Russen’danLool)!”
“他不会来救你的。”
特菲洛朝泽文面前啐了一口,凶神恶煞地说:“该死的圣骑士,下午,这儿见!”接着转身带人离去。
泽文耸耸肩,“愿主庇佑你最后的午餐。”
“老师,为什么故意激怒他?我们不是需要他为我们传信吗?”弥撒铎充满了疑惑。
“我改主意了。闻名遐迩的剑术大师,鲁森丹·卢尔,我不得不为他教训他的徒弟。”泽文不满地哼了一声,“我对愚蠢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为了功劳?这和处决高等恶魔的重要性能比吗?”
“风暴崖绝不会把重要的事情委托给蠢货。”泽文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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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看上去可不太公平。”泽文斜靠在葡萄架上,冷笑着看着身着全套兰泽板甲,全身严丝合缝的大乌龟伊拉尔德·特菲洛。他这次甚至带了一把尺寸更大的剑。令特菲洛惊讶的是,泽文不仅全身完全没有装备任何铠甲,甚至依然没有携带任何佩剑。“决斗规则并没有规定不允许穿戴盔甲!”特菲洛理直气壮地说,并对泽文的盲目自信感到可笑。
“是啊,你是对的。”泽文挑了挑眉毛,看上去完全不在意。“但是帝国的决斗规则明令禁止使用天使之手!”特菲洛瞪着泽文说道。
“不用说。为何你需要强调呢?难不成你惧怕?”
“我只是想和你决斗,不是和圣天使决斗!”
“你还没资格和圣天使相提并论。”泽文不以为然地说。
“喝啊!——”特菲洛怒吼一声,“快取你的剑!我不耐烦了!”
“嗯……”泽文转过身,指着弥撒铎身上带的钝刃重剑,“给我那个。”弥撒铎也有些惊讶,但还是没有任何迟疑地把剑交给了泽文。
泽文才刚接过剑,还没有转身,特菲洛就发动了攻击。倚仗着自己的防护优势,他不认为泽文的钝剑能够击破兰泽板甲的防御,从任何角度都不能。锋利的大剑斜劈过来,泽文便轻盈地侧身闪过;特菲洛又肆无忌惮地横砍,泽文微微倾身,躲过他的攻击。特菲洛认为泽文在面对板甲的绝对防护力优势面前无力抵抗,更加疯狂地挥砍、劈刺。泽文只是一一闪避而过。
泽文抓住了一个机会,在躲过一个全力横斩之后迅速地屈身前进,从特菲洛的手臂下方游移到了敌人的身后。泽文挥动钝剑,特菲洛来不及转身,一个结结实实的下劈砍在特菲洛头盔的右耳后侧。头盔吸收了大多数伤害,而板甲与头盔的巧妙连接方式也使得这一击的所产生的大部分震荡被头盔与板甲的连接处吸收,但这样迅猛而有力的一击仍然让特菲洛晕头转向。
趁着特菲洛晕眩,泽文又挥剑转到特菲洛的另一侧。重剑又不遗余力地砍在小腿处的腿甲上,特菲洛失去了平衡,猛地扑倒在地上。泽文继续挥剑,持续砸击特菲洛的头盔。在泽文的手中,这把重剑就像一个长杆大铁锤,持续地对特菲洛的头造成冲击。
“对我说——‘我投降’。”泽文一边持续砸着特菲洛的头盔一边说着,他的剑在他手中像转动的钢铁扇叶。
在头盔发出的恼人的噪音和脑袋的深深苦难中,他依稀辨认出了泽文的话。“我投降!”特菲洛大喊。
噪声停止了。
但是脑袋里依然回荡着震耳欲聋的金属声,弥漫着头痛欲裂的感觉。泽文已经停止了敲击,踩在特菲洛的身上,以胜利者的姿态转身离开他的决斗场。但是这一切在泽文看来如此理所当然,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胜利者的喜悦,好像在这种情况下取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在场的所有特菲洛兵团的士兵都看着泽文,有些用看着神的眼光看着他,有些的则像看待妖怪的一样。
突然,泽文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他迅速地伏身。大剑从他头顶呼啸而过,摧毁了他面前的葡萄架。特菲洛努力找回了自己的意识,在不甘失败的情况下作了并不荣誉的孤注一掷。“何苦呢?”泽文说着,他的身上开始放射出金色的光芒。圣爱基拉尔的力量充满了泽文的肌肉,他挥动钝剑,转身向上劈出一剑。尽管剑的边缘是钝的,敌人身上也覆盖着板甲,巨大的力量竟将特菲洛的右臂连同整块臂甲和肩甲的一部分削了下来。
特菲洛的右臂掉落在距离它曾经呆的地方几十米远处。血液从特菲洛右肩的窗口喷涌而出。特菲洛的尖叫声没有持续多久就因疼痛和失血昏厥了。在场的所有黎明之星军团的士兵都被这一幕吓得心惊肉跳。
“快去给他找治疗。”泽文轻描淡写地说。但弥撒铎却被特菲洛的行为激怒了,“唰”地拔出了他的佩剑,这让那些士兵们不敢轻举妄动。“老师!”弥斯的眼中燃着怒火,像一条被激怒的恶犬,死死地盯着特菲洛的手下。
“他应该不会丧命,主的牧师应该能把他救过来。”泽文走到一片狼藉的葡萄架边上,蹲下来,却不是为了拾那把大剑,“可惜了这些葡萄。”
“老师,他差点就杀了你,你却饶了他的命?!”弥撒铎咬牙切齿地说,“让我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的脑袋砍下来!”
“死亡离我还很远,他做不到的。无论从哪个方面,无论是否遵守规则。”相比之下,被攻击的泽文反倒是一脸轻松。
“如此毫无荣誉之人、卑鄙的家伙,怎么配在决斗中活下来?!”弥撒铎义愤填膺地说,紧紧地抓着手中锋利的长剑。只要泽文老师允许,他随时便会冲上前去把那个卑劣之徒的脑袋砍下来。
泽文站起身来,斜瞥了他一眼:“我没有教过你仁慈吗?他还不是敌人。杀掉他没有必要。我只是要给这些自以为是的蠢货一点教训,这样就好了。”泽文定盯着弥斯,顿了一下,又说:“仁慈即是饶过不必要杀死的敌人。仁慈,才使你真正凌驾于你的对手之上——因为仁慈意味着你攥着他的生死,而他对你根本不是威胁。”
“谨遵教诲。”弥撒铎忍住自己的怒意,将剑收回剑鞘,低头认错道。
“去吧。”士兵们忙抬起特菲洛,不迭地朝子爵夫人的城堡跑去。尽管被士兵用力地按住,特菲洛的血不断地从他的断肢处流到地上,留下一条血迹,像汨汨流淌的血河。
“当务之急是向圣灵骑士团求援,我不想信任特菲洛的这帮乌合之众。没有其他可靠的传信方式了,我主在上。”泽文的脸色终于浮现出一丝凝重,弥撒铎很难想象在这种时候他才想起来还有一个蠢蠢欲动的高等恶魔的严重性,似乎对于他的骄傲来说什么都不值得一提,“我必须亲自去一趟。把‘晨风’领来。”
“是,老师。”
弥撒铎忙从马房牵来了泽文的坐骑“晨风”,这是一头全身披覆着金黄色毛发的健壮大马,鬃毛、尾毛和蹄子附近却像雪一样白。全身健硕的肌肉散发出力量和速度的美感。它已经伴随了泽文许多年。它就像泽文那般优雅而出色,高昂着头,随时准备为主人出击。泽文利索地跨上马,“好好看好那家伙!我不希望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敞开的笼门和你的尸体。”
“老师,我不会辜负您。”弥斯坚定的点点头,希望泽文放心。
“绝对,绝对别,相信他说的任何一个字!”泽文嘱咐道,挥动起马缰。晨风嘶吼了一声,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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